書境
暗中相助孤女情(三)
所謂的小溪姑娘,就是顧念卿本人。
郎珏幾乎確認了這一點,或許該說,私心裡更希望是如此。不過,郎珏還是有些擔心,這一切的確說得通,可當日顧念卿在他面前受傷墜河,也是真真切切的事。
這事,還是得從長計議,他或許得找個機會,試試她,眼下只是匆匆兩面,他實在無法得出確切的答案來,眼下,傅家一案還沒了結,他也抽不出精力來。郎珏做了幾個深唿吸,才將心頭的那股子激動壓了下去,她有可能是,也有可能不是,但是眼下,他的情緒太激動了,若是不能保持理智,他怕是根本就說不過顧念卿,怕是會被她忽悠過去,所以,他必須保證自己擁有理智,情緒平靜的時候,再去與她見面。
現在,還不是時機。
郎珏的視線落在了案頭的卷宗上,心下已經有了決定。
等傅家案子一了,他就去找顧念卿。如果她是,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看著她出事。
顧念卿此刻還全然不知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雖然知曉郎珏聰慧,也沒想過會瞞過他多久,但是也絕對沒有想到,郎珏會這麼快就認出她來,即便是餘杭,至今也只是懷疑罷了。
不過,餘杭同顧念卿雖是自幼的交情,但是五年不見,顧念卿變了許多,餘杭反而不大瞭解顧念卿,而郎珏不同,他與顧念卿之間的接觸是在五年之後,是而,比起餘杭,他更瞭解顧念卿,也是因此,更加容易將人認出來。
顧念卿不知這些,這會還在琢磨著如何幫郎珏破案。
郎珏回京之後,一直沒有定官職的事,顧念卿早就聽說過,畢竟郎珏可是順天府的大才子,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小姐盯著,他的事,就算顧念卿不打聽,也能時常聽到。以郎珏的情況,顧念卿猜得出來,十有八九是郎家的人壓著了,可能是郎珏自個不想入仕。在這個時候,正宣帝下旨,讓郎珏負責傅家滅門案,顧念卿可不覺得有那麼簡單。
尤其是這案子,大半個月都還沒破,縱然郎珏聰慧,可在顧念卿眼裡,這人還是個新手,大概的印象還停留在磨西族時,兩人艱難摸索著前進的時候,是而,她不可能坐視不管。
她現在對傅家一案,已經有了大概的瞭解,但都是透過書面而來,印象並不是如何深刻,想要真正瞭解案子,顧念卿覺得,自己還是得出去一趟。
是而,當夜,顧念卿在餘家人都入睡之後,就暗中離開,悄悄地去了傅家。
顧念卿先是在傅家轉了一圈,因為夜色太暗,尋找線索並不方便,不過,顧念卿倒也沒覺得自己能找出什麼東西來,畢竟,郎珏都已經來了兩趟了,就算有什麼東西,也應該找出來了,而郎珏發現的那些,顧念卿也已經都打聽到。
顧念卿在傅家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麼線索,想到當時郎珏還找了那個倒夜香的慕婆子,眼瞅著就快到子時,顧念卿索性就直接往後門去了。
顧念卿去的倒是巧,才剛到沒多久,就看到慕婆子推車一輛板車慢悠悠地往這邊走來。
她年紀有些大了,身子骨似乎也不好,板車上已經堆了不少東西,她走得很慢,就跟一步步在爬似得。顧念卿也不焦急,就坐在一旁的屋簷上,藉著夜色,打量著慕婆子。
慕婆子穿著一身黑衣,佝僂著身子,掩在夜色中,若非她推著一輛極為顯目的板車,倒是不易被人察覺。
慕婆子經過了傅家的後門,顧念卿原本以為她會直接經過,畢竟傅家已經沒有人,自然不需要倒夜香,可慕婆子卻停了下來。
她站在原地,望著傅家的後門,沉默了一會,隨後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她的聲音有些粗啞,這會笑著,顧念卿竟覺得這笑聲有些嚇人,太古怪了。而且,傅家人一家被殺,慕婆子居然在他們家後門笑?這讓顧念卿不得不提起警覺。
傅家一家口碑極好,就連慕婆子,在對官府的問話時,也說傅家是大善人,是對她最好的一家人。對自己好的善人一家遇害,正常的反應不應該心下感慨,或許拜祭一二嗎?即便無心,那也只是無視罷了,為何還要在人家門口停下來,笑成這樣?
總不至於,那笑,是出於悲傷吧?
顧念卿的視線落在這個慕婆子身上,心下決定,這個慕婆子,一定有問題。
慕婆子笑了一會,漸漸平靜了下來,她又推起了板車,只是在離開之前,慕婆子卻又衝著傅家的後門啜了一口口水。
顧念卿震驚。
若是方才還能勉強說服自己,慕婆子那笑可能是有些悲傷,可這啜口水,顧念卿覺得自己除非是被人打傻了,才會覺得這個慕婆子沒問題。
這個慕婆子,和傅家看來有恩怨,而她偏偏還要說傅家是大善人,這裡面,嘖,問題不小。
慕婆子已經繼續往前走去,顧念卿想了想,索性直接就跟了過去。
顧念卿倒是耐心極好,這慕婆子一家一家地收夜香,她就暗中一直跟著。她看著慕婆子跟其他幾戶人家打交道,那模樣,哪裡有先前在傅家門口啜口水又笑得跟個妖魔鬼怪似得模樣。
她一直都低著頭,說話聲音很輕,似乎十分得自卑,即便有人嘲諷她,她也沒有什麼表情,就這麼拿了夜香就走。
慕婆子將自己負責的這片夜香收完之後,拉到固定的地方,將夜香倒掉,隨後就回了自個家中。
慕婆子是一個人住,身上沒有什麼錢,如今住的也只是一間茅草屋。茅草屋很破舊,甚至漏水,窗戶上的紙也都已經爛得不行。慕婆子到了家之後,將板車放到一旁,一邊往屋子裡走,一邊說伸手敲著自己的腰。
若是沒有看到她在傅家後門的那一幕,顧念卿這會怕也是同情慕婆子,但是此刻,顧念卿根本就起不了任何憐憫,只是以一種懷疑的態度,打量著慕婆子,努力地尋找著她更多的不對勁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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