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盛名之下名難符(三)
傅老先生很在意自己的名聲。
自己的女兒不能做妾,自然也不可能給人續絃,在逼徐堯娶自己女兒的同時,傅老先生還要求徐堯同席望月斷了聯絡。甚至,傅老先生還想出了一個很匪夷所思的法子。
因為席望月的身子骨不好,是而當時席望月和徐堯的婚禮並沒有大辦,當時徐堯有一個病重的堂哥,傅老先生就出了個張冠李戴的法子,席望月嫁的是徐堯的堂哥,只是徐堯的堂哥身子骨不好,由徐堯代為拜堂。
所以,席望月與徐堯並未關係。
這簡直就是匪夷所思,可是事情就是這麼順理成章地走下去了。
郎珏覺得,這一切簡直比話本子還話本子:“這事,你和徐堯還有你家人,都答應了?”
“如何不應?”席望月苦笑了一聲,繼續說:“公公婆婆都是好的,徐堯同我也是真的有感情,傅家雖好,可卻非徐堯所願。當時,徐堯就已拒絕,可傅老先生卻說,若是徐堯不娶,他便去官府告徐堯,娶了倒也罷了,可傅老先生卻又提出那般無理要求,徐堯一直不同意,可是,哪有什麼法子?”
徐堯一開始不願,甚至一度斷了同傅家的聯絡。可不是,一個姑娘家陷害他,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不止逼他娶妻,還要和自己的妻子劃清界限,這番行為,徐堯自然做不出來。徐堯原以為,自己不願,傅家也不會拿他如何,可是他恰恰低估了一個人衣冠楚楚下,包藏的那顆骯髒不堪的心。
徐堯沒多久,就遇上了麻煩,自己的秀才身份遭到質疑,一度要被革除,徐堯的父親被人抓了把柄,欠下了一筆鉅債,就在徐家走投無路的時候,傅老先生再次出現。徐堯就算不介意自己的秀才之名,可也不能看著自己的老父親去承受牢獄之災。當時,徐家一家還是有些遲疑,甚至想過要去告傅老先生。
但是,傅老先生雖然沒有什麼官職,卻同不少官場人交好,他口碑又好,徐堯曾經去告過,連府尹都沒見,就被人趕了出來,最後還是席望月瞧不下去,主動寫下了和離書,主動搬去了徐堯堂兄的家中,又傳話回家中,讓家裡人對外言說她嫁的是徐堯堂兄,而非徐堯。
席望月的父母知道此事後,也氣得不行,可又有什麼法子,難道真要讓徐堯一家家破人亡嗎?那樣,席望月也得不到好去。
席望月為了自己的丈夫,最終做出了這個決定,徐堯當時同席望月的確夫妻情深,即便如此,也不肯答應,可面對自己的老父老母,徐堯最終還是妥協了。
徐堯很快就娶了傅大姑娘,入贅了傅家,別人只道是一樁佳話,誰會知道這背後居然還藏著這麼一樁匪夷所思的真相。
徐堯堂兄本來就已經病入膏肓,沒多久,就去世了,席望月本來就非他妻子,徐家人也知曉委屈了席望月,自然不可能讓席望月留在徐家守活寡,是而,名義上的夫君去世之後,席望月就回了孃家。
“這幾年,我與徐堯一直都有聯絡。傅大姑娘其實是個好人,當時她也是走投無路,做了錯事,當時她也不知道我與徐堯已經成親,後來為了此事,她也十分歉意,是而,暗中都一直多關照我幾分,曾經也提出讓徐堯將我接到傅家去,只是傅老先生愛面子,一直都沒應允,是而,我只能暗中同徐堯見面,這事也多虧傅大姑娘在暗中幫襯。”席望月有些低落地說。
郎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若是席望月所說都是真的話,郎珏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眼前的這個可憐女人。
這樁事,說到底,雖然是傅大姑娘起的頭,但是造成這樁悲劇的,卻是傅老先生。傅大姑娘的所作所為,雖然可惡,但是郎珏倒也覺得能夠理解,畢竟一個閨中女子,突然懷了身孕,傅老先生又那般在意名聲,一時走錯了路,做了個錯誤的決定,倒也能夠理解,可是她後來知情後,也算是對席望月關照一二,也起過將席望月接到傅家的心思,就這一點,雖說不能完全抵去傅大姑娘所犯下的錯,可也能看得出來,良心未泯。
真正讓郎珏震驚的,還是傅老先生。
傅大姑娘的行為還能說是一時想岔了,年紀輕,不懂事,但是傅老先生,為了自己所謂的名聲,逼得人夫妻分離,這著實讓人有些瞧不上眼了。
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不過,震驚歸震驚,傅家如何,並不是郎珏所關心的,最重要的,還是傅家滅門案。
“在傅家滅門案前幾日,有人曾經看見過,你在傅家附近同徐堯糾纏不清,當時所謂何事?”郎珏問。
席望月聞言,頓了頓,隨後落下了幾行淚來:“那日是我的生辰,他特意陪我去過生辰,他覺得委屈了我,想要去找傅老先生攤牌,我不讓。都那麼多年過去了,就算傅老先生知曉他不是傅二小姐的生父,那又如何,傅家斷不可能讓他和傅大姑娘和離,何必讓他白白地去遭了傅老先生的厭棄。”
郎珏一直在打量著席望月, 看她神情,的確不像是在說謊。
“那你可知,傅家有與何人結怨?或者說,你對傅家滅門案,知道多少?”郎珏繼續追問。
席望月搖了搖頭:“我對傅家瞭解不深,我往日裡也只與徐堯走動,偶爾見過幾次傅大姑娘,旁的就都不知情了。”說著,席望月忽然頓了頓,有些遲疑地開口:“不過,我倒是想起一件事,不知道是否同傅家的滅門案有關。”
“何事?”郎珏問。
席望月仔細地思索了一番,才有些不大確定地開口:“我也不大記得了,當時徐堯也只是隨口提起了幾句,說是傅老先生是個衣冠禽獸,面上是個大善人,其實心比誰都黑,我問他為何這麼說,徐堯說,傅老先生有個表姐,當年他還受過那家人的恩惠,可那表姐出了事之後,傅老先生卻是袖手旁觀,不止如此,好像還夥同了那位表姐的夫家,將人趕了出去。具體的我也不清楚,當時我也沒有細問,徐堯也不大願意和我提起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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