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句句斟酌引案情(一)
顧念卿雖然不懂磨西語,但是昨日發生的事,再加上那三人的面色,時不時流露出惶恐來,大抵還是能猜到些什麼,左不過就是昨日鬧鬼一事了,說不準還將先前的幾樁兇案也聯絡了起來。
“她們在說什麼?”顧念卿扯了扯郎珏的衣袖,唇畔微動,無聲問道。
郎珏並未去看院子裡的婦人,面色含笑地望著顧念卿,語氣卻是一本正經:“在談論昨日鬧鬼一事,看來,已經有不少人相信昨日是鬧鬼,並且已經同昨日我留下的詛咒之說聯絡在一起,也提到了先前的兇案,我們手中的那名死者,叫普吉,至於姓氏,她們未曾提起,她們還提到了普吉已經有了一名暗婚姑娘。”
她們說著話,郎珏轉而就簡單地翻譯同顧念卿聽,一人講,一人聽,偶爾顧念卿說上幾句,遠遠看去,兩人面色溫和,誰會想到,會有人面含微笑討論什麼兇案。
“暗婚?”顧念卿有些疑惑。
“磨西族人,男女之間嫁娶,不上族譜縣誌,只要兩人情投意合,男子夜間去爬女子的花樓,兩人之間以信物相交,但是此事唯有兩人知曉,旁人不知,是為暗婚,不過即便處於暗婚之時,男女也不得再找他人。而與暗婚相對的,便是明婚,女子認同男子,讓男子光明正大地上家門,之後便會操辦一場宴會,告知族民,日後兩人見面就無需再爬花樓,這便是明婚。”郎珏將磨西族的習俗一一解釋而來。
顧念卿聞言,沉默了一下,忽然生出一種感慨:“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郎珏也是一噎,雖然不想過多評論旁的民族的習俗,但是磨西族這個男婚女嫁,著實讓人震驚,沒有婚書,不上族譜縣誌,瞧上了就爬樓,在他們眼裡,這儼然就是不顧名聲,無媒苟合,可在磨西族,卻是世世代代的習俗。
而顧念卿所言,雖然有些偏了,可仔細一想,也有些道理,這大晚上的爬牆,在漢人眼中,可不就是在偷人。
郎珏不欲多解釋,他也解釋不清,長年累月已經習慣了漢人的習俗,乍一知曉磨西族的言行,必然覺得怪異。不再同顧念卿說這些,而是專心聽著那邊磨西族婦人的交談,聽著聽著,郎珏的臉色便是勐地一變。
不過,這也只是一瞬罷了,很快,郎珏又恢復了那副溫柔的模樣。
“怎麼了?”顧念卿自然捕捉到了郎珏的異樣,當即沉聲問。
郎珏笑著伸手點了點顧念卿的額頭,動作親暱,一邊卻是側過身來,擋住了他人的視線,這才開口:“方才她們說,前後死的五人,都未曾走過明婚,但是在死前不久,已經與人結了暗婚。”
“什麼?”顧念卿大驚,好在她也並未莽撞,聲音並不響,但是這一點,卻也是一個發現。
死者都是未明婚的男子,而死前又恰好結了暗婚,怎麼可能會如此巧合?顧念卿斂下心神,問:“她們可有說,是早就結了暗婚,還是在死前不久?是都在死前不久嗎?”
郎珏微微頷首:“是,都是在死前不久,因為暗婚無人知曉,而五名死者的家屬,也不知道對方姑娘是何人,所以,無人知曉。”
顧念卿抿了抿唇:“與那五人結了暗婚的姑娘,很有嫌疑,有沒有可能,是同一個人?”說著,顧念卿想到了什麼,又問:“李玥還能同人結暗婚嗎?”
“不清楚,李玥雖是漢人,但是既然已經嫁到了磨西族,而且在磨西族生活多時,應當也算是磨西族人,若是磨西族,她夫君已死,或許可以。”郎珏也不大確認,只能模煳地說著。
正想到李玥,不遠處,李玥就恰好過來了。
看到李玥過來,方才在談話的三位婦人,當即止了話頭,笑著同李玥打了個招唿,隨後便見李玥朝著兩人走來。
“李姑娘。”郎珏主動同李玥打了招唿,顧念卿也露出點笑意來。
“公子,夫人,我過來是想看看,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說著,李玥望向顧念卿,問:“夫人今日可好些了?”
顧念卿面帶感激:“喝了姑娘的水,倒是舒服了不少,不過昨日夜裡受了驚,也沒睡好,總是有些沒精神,沒什麼大礙,勞煩姑娘掛心了。”
“夫人客氣了,來者是客,這是我該做的。”李玥同樣微笑作答。
顧念卿面上含笑,可心裡卻已經將李玥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不得不說,李玥的嫌疑最大,但是她在他們面前,表現的十分完美,或許是他們心生誤會,可若是懷疑成真,那這李玥,當真不容小看。
心中思索,面上,顧念卿似乎有些遲疑,半晌才開口問:“李姑娘,這磨西族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李玥聞言,面色有一絲微僵,但是很快就恢復淡然,笑著問:“夫人為何如此問?”
“好端端的怎麼會鬧鬼,左不過是有什麼冤屈或是什麼愛恨情仇的,我就想著,是不是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才有了這麼一出。李姑娘,你別介意,我這實在心裡不大安寧,所以才會多問幾句,若是李姑娘不方便,也無妨。”顧念卿面色有些蒼白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很明顯的惶恐。
李玥聞言,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些什麼,顧念卿也沒有逼得太緊,不再說此事,轉而伸手握拳抵在了唇邊,開始輕輕地咳嗽起來。
郎珏見此,當即蹙起了眉:“起風了,你身子還未好,我們還是進屋吧。”
顧念卿咳得厲害,只能點了點頭,郎珏當即起身,將顧念卿扶了起來,隨後往兩人的屋子去,李玥站在原地,微微沉吟,隨後當即邁步跟了上去。
顧念卿一直注意著身後的動靜,看到李玥也跟了上來,勾唇一笑,看來,這李玥上鉤了。
等進了屋,顧念卿便就躺到了床上,郎珏細心地替顧念卿放了枕巾,讓她依著床頭,靠得舒服些,李玥也跟著一道進了屋,這會就在旁站著。
“李姑娘,方才的話,你別見怪。實在是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又說不清楚話,未知事情太多,難免就容易胡思亂想,再被昨日那麼一鬧,我這心裡啊,總是七上八下的。”說著,顧念卿長長地嘆了口氣。
郎珏聞言,微微蹙眉:“你就是個愛胡思亂想的性子。”雖是這麼說,郎珏也嘆息了一聲,望向李玥:“李姑娘,你我同為一族,若是有什麼事,也望你知會我們一聲,我們未曾與磨西族接觸過,也聽多了異族的古怪之事,難免會胡思亂想一些。”
李玥似乎在遲疑,但是顧念卿和郎珏卻已經成竹在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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