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舊事層層見端倪(四)
雪櫻屍首被送出宮的訊息,郎珏自然也知曉了。
不必顧念卿多言,郎珏當夜就讓手頭的暗衛,去將雪櫻的屍首帶了出來,就放在顧秀雲屍首放的那個宅子裡。
郎珏當夜就去了宅子,將雪櫻的屍首好好檢查了一番。
雪櫻的確是被他殺的。
郎珏在雪櫻的鼻子間發現了一些灰燼,而那些灰燼檢查過之後,郎珏斷定是一種迷煙,雪櫻遇害當日,曾被人用迷煙迷暈,除此之外,郎珏還在雪櫻脖子上的傷口處,察覺了不對勁。
雪櫻脖子的傷痕十分明顯,但是在後頸處,卻有明顯的交合處,且交合處的傷口在脖子處,十分明顯,如果是懸樑自盡,造成的傷痕,不會如此,從雪櫻的傷口上來看,應該是有人從後背,勒住雪櫻的脖子,將人活活勒死,隨後偽裝成了懸樑自盡的模樣。
雪櫻,是他殺,而非自殺。
雖然早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可等到真的確定的時候,郎珏還是長嘆了一口氣,這顧家一案,是真的越來越麻煩了。
越麻煩,他就越不能退,越要小心應對。
“劉夫人,還有沈家那邊,多盯著些。”郎珏開口,對著身邊的暗衛吩咐。
“小公子放心,卑職等人一直盯著,一旦有什麼訊息必然第一時間告知小公子。”暗衛回,郎珏聞言,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雪櫻的屍首,嘆了口氣。
自從進了宮之後,顧念卿每日都起得很早。
到了時辰,顧念卿去了太子寢宮,太子很懂事,往日裡這個時候,都已經清醒,可今日過去,太子卻還躺在床上,顧念卿喊了幾聲,也不見回應,待上前了,發現太子還躺在床上,睡得正熟,顧念卿本未多想,上前喊了幾聲。
太子迷迷煳煳地醒了過來,整個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見是顧念卿,喊了一句:“晚顧,孤難受。”
一句難受,顧念卿這才反應過來,太子的臉紅得有些不對勁,待上前用手碰了碰太子的額頭,顧念卿才發現,太子的額頭燙得厲害,這分明是發燒了。
這些日子本就越來越冷,宮裡頭得病的也不少,太子每日都要外出,一不小心,便就中了招。
先是請了太醫,沈皇后那邊也驚動了,當即就趕了過來,就連正宣帝,也抽空過來看了一眼,太后雖然未曾過來,但也派了身邊的心腹嬤嬤過來探望。
好在,太醫瞧了之後,並無大礙,只是受了涼,睡一覺,出一身汗,便就能好,太醫又開了藥,估摸著靜養幾日就無妨。
太子得病,自然不能上學,顧念卿也一直都在東宮伺候,郎珏雖然進了宮,但也尋不著同顧念卿說話的機會,只能先行出宮,等之後再尋個機會說話。
太子生病,沈皇后十分擔心,她倒是沒有怪罪太子身邊伺候的人,只是太子得了病之後,沈皇后旁下人照顧不周,所有事情都親力親為,太子中途醒來一次,沈皇后也都柔聲安慰著,那副模樣,倒真真是將太子疼愛得緊。
顧念卿當時就在身邊伺候,自然瞧得分明,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顧念卿如何也想不通,太子居然會不是沈皇后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孩子,沈皇后都能做到如此,難道是她的掩飾太好,還是說她真的將旁人的孩子當做了自己的親生孩子?
太子醒來了一會,但是喝了藥之後,很快就睡了過去,沈皇后嫌宮人多,吵到了太子休息,便就將人都屏退,只留了她自個和她身邊的兩個的大宮女。
顧念卿同魏公公先後出了寢殿。
“皇后娘娘素來疼愛太子,如今太子這一病,娘娘可又要擔心了。”魏公公忽然開口。
顧念卿聞言,轉頭看了魏公公一眼。
見顧念卿望過來,魏公公也轉過頭去,兩人視線相對,魏公公笑了笑,說:“娘娘一片愛子之心,咱們這些伺候殿下的,該為殿下高興才是。”
魏公公這是話裡有話。
顧念卿勾了勾唇:“公公說的有理。”
魏公公揮了揮手中的拂塵,笑道:“你進宮晚,對這宮裡頭的事情,還不大清楚,晚顧,殿下喜歡你,是你的福氣,你可要自個有分寸。”
顧念卿心下越來越驚疑,魏公公這番話,到底是想說什麼?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得有些遠了,身邊的宮人也都已經散去,如今倒是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公公有話不妨直說,晚顧愚鈍,怕是意會不到公公的深意。”見旁無人,顧念卿索性直接開了口。
魏公公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你在宮裡頭待的時間短,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大清楚,有些時候,你瞧見的,看到的,未必是真,皇后娘娘是如何的人,咱家比你看得清楚,晚顧,咱家看在殿下歡喜你,便就提點你幾句,勿要傻乎乎地做了別人手中的棋子。”
顧念卿面色微微一沉,魏公公是瞧出了什麼?還有這話是什麼意思,不要做了別人手中的棋子?沈皇后又是怎樣的人?
“公公的意思,晚顧不是十分明白。”顧念卿開口。
魏公公聞言,倒是有了些惱意:“你倒是跟咱家裝傻裝出本事來了,雪櫻,還需要咱家再多說嗎?”
顧念卿聞言,眼色勐地一深,心中已經起了殺意,魏公公為何會知道此事,他知道多少,他是誰的人,會不會告知沈皇后,若是他洩露出去,對她接下來的計劃怕是會有影響,要不要……殺人滅口?反正,顧念卿瞧著這個魏公公,也不算是什麼好人,裝的老實巴交的,可顧念卿和魏公公接觸的多了,自然瞧出了這人的一些野心。
“公公知道多少?”顧念卿問。
魏公公冷笑了一聲:“你也不用提防咱家,咱家不是皇后的人,咱家忠於的只有太子殿下,若不是瞧著殿下喜歡你,咱家也懶得提點你一把,罷了,既然說到這了,咱家索性也說個明白,劉夫人你可知道?你可知道,劉夫人一直都盯著雪櫻的一舉一動?”
“劉夫人?”顧念卿心下微微一驚。
“可不是,她打的什麼主意,咱家一清二楚,雪櫻是不是給了你一個什麼顧秀雲的遺物?咱家不知道你為何要查這件事,但是咱家不妨告訴你,當年將顧秀雲遺物交給雪櫻的那個宮女,是得了劉夫人的授意,至於其他,想必不必咱家多言,你應該也能瞧得明白。”魏公公說。
顧念卿心下猶如滔天駭浪,顧秀雲的遺物,是劉夫人給的?
劉夫人和顧秀雲之間有沒有恩怨,顧念卿不知道,但是一旦太子的身份出現變化,看似和劉夫人無關,但是二皇子卻有可能間接獲利。二皇子如今都還待在宮外,想必劉夫人一定想要把自己的孩子送進宮來。是啊,正宣帝一共兩個兒子,一個是國之儲君,榮華富貴,而另外一個,卻被養在宮外,直接沒有被正宣帝正面承認,同是正宣帝所出,可待遇未免相差太大。
劉夫人未免心中不平,也自然想要替自己的兒子謀劃,太子出事,直接受益者不是他們,反倒不會讓人起疑到他們身上,而太子的身份有變之後,除了佔了一個長字之後,和二皇子也就是半斤八兩了。
劉夫人……二皇子。
顧秀雲的遺物,是劉夫人所給,而這遺物,到底是真是假?她先前查到的那一切,又有幾分是真相,幾分是他人算計?或者又該說,魏公公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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