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珏去檢視了杭俊山所居住的屋子。

  照商船上的下人說，昨日杭俊山一直在同掌櫃的商議事情，差不多是在亥時時分，兩人說完了事，隨後都各自回了住處。

  船上分為三層，最底一層，是一些下人的住處，第二層是掌櫃的還有杭家幾個身份高些的下人，而最上一層，就只住了杭俊山一人。樓梯口一直有下人守著，旁人不能輕易上去。

  守在樓梯口的下人，昨日的確是在亥時左右，看到杭俊山回了屋子，之後就未曾離開過，此後也未曾有人出現過。直到今日一早，掌櫃的和管家一道來找杭俊山，等去了屋子之後，發現根本沒有杭俊山的人影，接著就是發現杭俊山的屍首，然後報官了。

  郎珏轉了一遍，想要上到杭俊山的住處，樓梯口是唯一的一處選擇，但是守在樓梯口的下人，卻並有看到除杭俊山以外的任何人，總不至於是杭俊山自個跳下去自殺吧？何況，仵作那邊也曾說過，杭俊山很有可能是在死後被推入湖中，那麼兇手，究竟是如何潛入，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將杭俊山殺害。

  郎珏進了杭俊山的屋子。

  雖然是在船上，但是住處卻裝修得十分精緻，富貴異常。屋子不小，同一般家裡的佈局相差不大，屋子裡面看著很平靜，沒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床上的錦被被整理得整整齊齊，沒有被睡過的跡象，而杭俊山的屍首被找到時，衣著都是穿戴正常。死亡時辰是在子時時分，這個時候，按說杭俊山應該已經睡下，但是他衣著完好，床榻又沒有歇息過的痕跡，這麼晚了，不休息？

  郎珏又將屋內的情形仔仔細細地觀察了一遍，桌上的茶杯被動過，一套茶具，卻有兩隻杯子取出，再聯想屍體的情況下，郎珏心中已經有了些判斷。

  按說一般情況下，一般人在子時那時候應該已經臥床休息，但是杭俊山沒有，或許他可能在處理一些生意上的事，但是縱觀整個屋子，並沒有找到一些關於生意的帳本這些東西，所以說，這一個可能可以排除，而桌上的茶杯，總不會是杭俊山自己用了兩個杯子的吧？

  也就是說，有人來過杭俊山的屋子，和杭俊山一塊喝過茶，杭俊山很有可能是在昨夜遇害之前就約了人，他在這個時候穿戴完好，未曾休息，是因為約了人。可是約了人，為何樓梯口的下人卻沒有注意到有其他人出現？

  而這個和杭俊山約好的人，是不是就是殺害杭俊山的兇手。

  還有，沒有絲毫打鬥過的痕跡，整個屋子都太尋常了，不止如此，這間屋子，一共開了兩扇穿，左右各一扇，但是兩扇窗戶都是被鎖得好好的，剩下的就只有門那邊了。當時管家和掌櫃過來的時候，推門就開了，所以門是沒有鎖的，也就是說，兇手是在殺害了杭俊山之後，直接從門口離開，那為何樓梯口的下人會沒有察覺？那是唯一一個可以透過的地方。

  郎珏蹙了蹙眉，走到視窗，將窗戶開啟。

  杭俊山的屍首是在湖裡發現的，也就是說，兇手將杭俊山扔到了湖裡，這屋子裡能夠直接將杭俊山丟下湖的就只有這兩扇窗了。

  郎珏環視了一下視窗下的情況，當即蹙起了眉頭。

  窗戶外的確是湖，可是在窗戶垂直下去還是在船上，還有一段距離才是船欄，如果只是一些輕便一些東西，往外一扔，的確可以直接扔在湖上，但問題是杭俊山是活生生的一個人，那麼重，將他從窗戶這邊推下去的話，很大情況下還是垂直掉落，或者有一小段的偏移，但是不可能直接越過那麼大的一段距離，直接掉到了湖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還有，杭俊山是昨日子時遇害，既然掉進了水裡，按照一般情況來說，屍首要在二三日之後才會浮出水面，就算最快也得一日，可是杭俊山遇害差不多隻是三四個時辰之後，屍首就浮出水面，這也有些古怪。就算仵作的死亡時間有錯，但是昨日在亥時之前，還有人見到過杭俊山，就算是在那之後遇害，也才四五個時辰，萬萬不可能這麼快就浮出水面。

  郎珏雖不懂查案，可是當日得了顧念卿送的書籍之後，便就翻閱過一二，等到了揚州之後，郎珏也好好鑽研了一番，再加上判了幾段案子，儼然已經有了些經驗，或許在驗屍上，他更多的還是紙上談兵，可在查案上，他已經算是小有經驗，然而這起案子，卻顯然超出了郎珏的認知。

  屍首在短短几個時辰內就浮出水面，案發現場雖不是密室，但是卻未曾有人看到過有另外一個人靠近杭俊山的住處，案發現場，除了那兩隻杯子之外，也毫無線索。

  郎珏覺得，自己怕是遇上了一道難題。

  不過，越有難度，郎珏也越發有幹勁，將案發現場檢視了一遍之後，留了兩個捕快，直接守在了門口，就帶著趙九去審問這船上的下人去了。

  “昨日可有什麼異常？”趙九開口問道，這會被叫來問話的就是先前守在樓梯口的兩個下人，郎珏正坐在一旁旁聽。他還是覺得，這兩個下人是個很好的著手點，兇手不可能來去無蹤，即便不是透過那樓梯口，但是必然不可能一點聲響都沒有，這兩個守著樓梯的下人，是離案發現場最近的人，如果真的有什麼事，他們不可能一點察覺都沒有。

  兩人都是搖了搖頭，隨後又想了想，其中有一人開口：“子時那段時間，的確沒有發生過任何異常，不過，在子時前，大概是在小半個時辰左右，我們好像聽到了一陣聲音，像是落水的樣子，不過就一聲，之後就沒了動靜，當時我以為是聽岔了，就沒多管。”

  子時之前？

  “你確定是在子時之前？”郎珏開口問。

  那人點了點頭，說：“確定，當時小昆正在打盹，我聽到那聲音之後，當即叫醒了他，問他有沒有聽到，他說沒注意，我就以為是自個聽岔了，之後，我們倆就說了會話，不確定具體的時辰，但大概是有小半個時辰，之後我們就聽到了打更的聲音，那會才是三更天。”

  三更就是子時，落水聲是在子時之前，可是仵作卻說，杭俊山是在子時這個時辰內遇害，這時辰對不上，是哪裡出了錯？這聲落水聲，很有可能就是杭俊山落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