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杭俊山，男性，四十有四，死亡時辰是在昨日的子時左右，致死原因是窒息。”仵作一邊說，一邊走到屍首旁邊，指著死者的手指，再指了指死者的口鼻，說：“死者的手中沒有泥土泥濘，口鼻中的水流也較少，可見並非溺水身亡，我判斷是兇手捂住死者的嘴，導致死者窒息，隨後拋入湖中。”

  郎珏聽著，隨後問：“如果是捂唇窒息，嘴角應該會留下一些淺印子。”

  仵作苦笑了一聲：“屍首在湖中浸泡得有些久，本來印子就淺，這麼一來，基本上無法辨認。”

  郎珏沉默半晌，再問：“還有其他什麼發現？”

  “有。”仵作當即正色起來：“據我檢查，死者的手筋腳筋都已經被挑斷，傷口太小，皮肉的情況不大清楚，不過，照我多年驗屍經驗來看，皮肉翻滾的地方，沒有血跡，估計是在死後才動的手。”

  死後挑斷了死者的手筋腳筋，然後將他扔下湖。看來這兇手十分恨杭俊山，否則何必要死後再做這些。而且，據郎珏在現場的查探來看，杭俊山的商船上並未有任何東西丟失，就連杭俊山屋子裡的一些值錢的東西，也都在，也就是說，為財的可能性已經排除，那麼再考慮到屍首的情況，杭俊山的死，仇殺的可能性最大。

  “對了，如果是子時遇害，距離杭俊山的屍首發現，也才過了三四個時辰，據我所知，即便是在盛夏期間，屍首拋入水中之後，最少應該也需要十二個時辰才能浮出水面，杭俊山卻在那麼久的時辰內就漂浮了上來，這一點，可有什麼解惑？”郎珏問，這些是從顧念卿送他的書中看到的，但是具體他就不大清楚了，他記性好，記得這些，但是是否會存在其他加快屍首漂浮，郎珏就無從得知了。

  說起這點，仵作搖了搖頭：“據我這幾年的經驗來看，這也是我頭一回看到。眼下還非盛夏，可即便是在盛夏，我聽說過浮屍最快也是在一天左右，但是杭俊山的屍體情況來看，的確才遇害不到一天。”

  顧念卿一直在旁邊聽著，聽到這點時，稍稍回想了一下，開口：“我記得師傅先前曾經提過，屍首之所以能夠從水面浮起，是因為人死後，肢體在水下因為一些事物的關係造成的廢解，從而讓屍首的重量減輕，所以才能夠漂浮起來。有沒有可能利用這一點，來加快屍體上浮的速度？不過，兇手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仵作聞言，有些不解，不過還是開口：“雖然我不懂姑娘的意思，但是屍首的腐化情況來看，還有屍首的重量，應該不是姑娘說的法子。”

  顧念卿也蹙起了眉頭，這問題，對她來說，難度太大，可是想不到答案，心裡難免會記掛一些。見顧念卿這般，郎珏笑了笑：“不用太在意，遲早會找到答案。”言罷，郎珏又望向仵作，問：“屍首身上有沒有找到其他一些可疑的痕跡？”

  “說起這個，我倒是有一個發現，但是，我也不知道是否與兇案有關，你們等等。”說著，仵作轉身，從一旁取來杭俊山的衣服，遞給郎珏。

  “這衣服怎麼了？”郎珏疑惑，一邊接過，將衣服散開。

  “大人，你看這邊。”仵作上前，特意拉出衣服的腰部部分，還有袖子靠近肩上的兩側：“還有這，和這，這邊都有明顯被褶皺的痕跡，和旁邊的紋路完全不一樣，不止衣服這邊，還有下裳的兩個褲腳處，同樣也有一圈被拽緊過後的褶皺。這就好像是……用什麼繩子綁在了這幾個地方，因為固定太久，造成的。”

  顧念卿的視線也落在了幾處褶皺處，除了褶皺之外，這幾處的布料明顯有一定量的損壞：“看來這繩子還很粗，直接將衣服都磨損了。”

  郎珏沉默，視線落在了杭俊山的屍首上：“雙肩雙腳處，還有腰部處，有繩子綁過的痕跡，這個綁法，有點奇怪。”

  一般的綁法，是將人的雙手連帶著整個身體都綁住，或者是單純只綁住手腳，這個綁法卻是從未見過。

  三人正在思索，趙九恰好過來，見郎珏在，遠遠就喊了一聲“大人”，隨後待走近了，正想回稟，視線卻掃到了站在郎珏身旁的顧念卿，一時之間愣在原地，這……女人？原來這是真的？他們大人帶了個女人回來，而且直接帶到了驗屍房？

  趙九一時之間有些反應不及。

  “作甚？”郎珏當即沉下了臉。

  趙九回過神，忙將手裡的冊子遞了過去：“大人，這是碼頭那些人問話的記錄，據碼頭的人說，昨日晚上並沒有什麼異樣，不過也有少數幾人提到，在半夢半醒之間聽過一陣好像是落水的聲音，旁的沒有什麼發現。碼頭一共六十三人，其中有七人沒有不在場證明，他們的情況卑職都記下來了。”

  郎珏不喜歡聽趙九他們多說廢話，是而，有什麼事，都會讓趙九他們記下來，隨後郎珏再翻閱。

  郎珏接過書冊，淡淡地應了一聲，隨後開始翻閱起來。

  趙九見自己的正事也說完了，這才笑著問：“大人，這姑娘是？大人你不介紹介紹？”

  郎珏聽了，抬眸狠狠地瞪了趙九一眼，正想要開口，顧念卿卻笑著搶了話頭：“小女子念卿，是梨春班的戲子，與郎大人算是故識，今日難得遇上，便就過來瞧瞧。”

  她既然要在揚州府逗留一些時日，這身份也是瞞不住的，既然如此，不如坦蕩地說了，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何郎珏先前要阻止她自報家門。

  “梨春班的念卿姑娘？”趙九震驚，他雖先前不知曉，可經過其他幾個捕快的大嘴巴，哪裡還會不知道顧念卿的大名。

  顧念卿笑了笑，並不多言。

  郎珏直接合上了書冊，微微暗惱地瞪了趙九一眼，可等轉頭望向顧念卿的時候，又是一派溫文儒雅：“這邊不是說話的地，我們出去說。”

  “好。”顧念卿笑著應下，隨後就同郎珏離開。

  趙九眼瞧著，當即想要跟上去，不過才邁出一步，就被仵作拉了回來。

  “老楊，你幹啥，攔著我做什麼？”趙九抱怨。

  仵作直接伸手衝著趙九打了一拳：“你個傻小子，沒瞧見大人都快想打死你了嗎？還去，不要命了，就算你不要命可也不能毀了咱們大人的姻緣。”

  “不是，老楊，雖然大人不近女色，帶個姑娘回來的確有些奇怪，可是你確定這會是咱們未來的知府夫人？”趙九顯然不信，哪有帶著自己中意的姑娘來看屍體的。

  仵作笑了笑：“說你傻小子吧，你還不信，你就等著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