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的舊事，就這麼被掩藏下來，不過，杭夫人不會想到，丫鬟同孫福私下有些交情，因為心中惶恐，曾同孫福提起過，雖說沒有把來龍去脈告訴孫福，不過還是透露了一些，而孫福為人雖自卑，也正是因為自卑，特別關注旁人，丫鬟的異常，被他發現。

  縱然他沒有證據，卻是僅剩的當年兇案的知情人，而殷沈便是從孫福開始著手，之後一步步往下查。

  在杭俊山離家之前，殷沈曾經設計了一場鬧鬼的戲份，為的就是從杭俊山口中知曉真相，這也就是先前杭大小姐所說的杭俊山在離家前有一日做了噩夢。杭俊山驚嚇後，自然就將當年的事情，全部都抖了出來，顯然，他將所有事都推倒了杭夫人身上，表示自己的不知情。

  知道真相之後，殷沈就開始設下了這幾起謀殺。他並非沒有想過報官，而是他根本沒有證據，知道真相，並不意味著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杭夫人殺害了殷氏，何況，即便報官，官府也只能對杭夫人做出懲罰，那麼杭俊山呢？

  說到底，杭俊山才是罪魁禍首，只要他稍稍有心，只要他不曾有負殷氏，杭夫人怎麼可能會有機會，又怎麼會起這個心思，想要將殷氏殺害後而取而代之呢？

  從國法上，無法定罪杭俊山，那麼，不如就親自動手。

  孫福的身份很好用，因為他自身的缺陷，導致他的存在感低，再加上人皮面具，殷沈很輕易地就混進了杭家，而且有了孫福的相助，殷沈自然能夠知曉孫福的一些小習慣小動作，也更加讓人無法察覺出他的有異來。

  孫福雖然醜陋，但是為人好說話，旁人雖愛欺負他，可是不會刻意針對他，有些事也喜歡帶上他，所以孫福對杭家瞭解不少，有了孫福提供這些資訊，殷沈自然有如神助，之後再自己實地考察一番，就將情況瞭然於胸。

  杭俊山外出離家，殷沈則以孫福的身份留在了杭家。

  他其實一開始選擇的就是先對杭夫人下手，但是他覺得只是單純的死去，太便宜杭夫人了，所以才會想要先折磨杭夫人一番。

  他行走江湖，知曉了不少的東西，他先給杭夫人身邊的丫鬟下了迷香，讓她們沉睡過去，不會妨礙他，之後，他穿著紅衣披散長髮，點了杭夫人的穴道，這才一盆冷水將人潑醒，杭夫人看到披頭散髮的女人，而身上又不能動，自然嚇得不行，而殷沈再故意以殷氏鬼魂的身份嚇她，用滾燙的火鉗，在她的身上燙下一個又一個的傷口。

  殷沈原本的計劃，是做了這些之後，再了結杭夫人的性命，不過誰想到，生出了意外。趙蘭這會來杭夫人的屋子裡找杭夫人，是殷沈沒有料到的，誰會想到三更半夜的趙蘭會過來，殷沈只能中途停了這個計劃。

  之後，杭夫人去了大明寺，殷沈不想在佛門淨地裡動手，這才折而準備先對付杭俊山。

  杭俊山抵達碼頭的當晚，就收到了殷沈的傳信，殷沈以殷家人的身份約他一敘，杭俊山是知曉殷氏還有個弟弟的，殷氏之死，他心中有鬼，哪裡敢將人大大方方地往外帶，是而在殷沈提出要約在他屋子裡，並且是在晚上的時候，杭俊山一口就應下了。

  至於如何避開樓梯口的兩個小廝，很簡單。杭俊山很怕死，所以在這商船上，除了那個樓梯口之外，還有一處暗道，這事只有杭俊山一個人知曉，不過，為了讓殷沈避開眼目，杭俊山就將這個暗道告知了殷沈，倒是直接省了殷沈的麻煩。

  再之後的事，無需多說，殷沈同杭俊山說了幾句話之後，就直接動手將他殺害，隨後將其屍首放入水中，等到二日一早，再將屍首解開，藉助浮木的外力，讓杭俊山的屍首漂浮著被人發現。

  至於更夫的事，是殷沈沒有考慮周到，沒想到會嚇到更夫，見那更夫扔了吃飯的活計，殷沈也有些無奈，但是他的目的只是報仇，並不希望因為而引起他人的麻煩，是而，他才會代替更夫，將打更的活也幹了。

  郎珏和顧念卿是真沒想到，更夫的事，居然是這麼個緣由，他們猜了半日，若非殷沈坦白，怕是怎麼也不會想到一個殺人兇手，在殺人那晚還會有心思去打更吧。

  杭俊山死後，接下來的目標自然就是杭夫人，至於趙蘭，殷沈其實一開始並沒有把她列入自己的復仇名單中，他是動手殺杭夫人時，杭夫人驚恐地將情況都推倒趙蘭身上，這才讓殷沈對趙蘭也萌生了殺意。

  杭家對殷沈來說，根本不足為慮，避開眾人眼線下手，並不是難事，尤其是還有一個真孫福可以替他遮掩。計劃進行得很完美，而因為出現了兩個孫福，所以孫福是從頭到尾都有不在場證明的，如果不是顧念卿，郎珏不會察覺到孫福的不對勁。

  並不是每次都是殷沈假扮的孫福，也有可能是孫福本人，如果不是顧念卿察覺到假孫福會武，這事，怕是真的會成了無頭冤案。

  在顧念卿和殷沈第一次碰面的時候，殷沈也知曉，自己這次的計劃，自己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他可以選擇生還，但是他放棄了這個機會，選擇了繼續自己的計劃。報仇之日，也是他伏誅之際。

  截殺趙蘭之後，他又以人皮面具偽裝成捕快進城，之後請來老家主，趕到杭家，為自己的姐姐徹底同杭家脫離關係，是他最後的心願，也是最後能為自己的姐姐，自己的外甥女能夠做的。

  心願已了，但死無憾。

  知曉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郎珏也有些感慨，殺人兇手未必就是窮兇極惡之徒，而受害者也絕非全是無辜。

  從私心上，郎珏同情殷沈，同樣也佩服殷沈，為自己的姐姐復仇，人之常理，可他能夠從生死抉擇上，為了報仇而放棄生，這一點，讓人動容。若是可以，郎珏倒是想要幫他一把。

  可惜，如果說杭夫人和趙蘭之死，還能因為殷氏的關係，輕判殷沈，可殷沈還殺了杭俊山。縱然他們明白，殷氏之事上，杭俊山有很大的錯，可是真的要放到明面上來論，一碼歸一碼，杭俊山在這一事上，只是袖手旁觀罷了，罪不至死，殷沈殺了杭俊山，總得還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