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母眼眶溼潤的望著我，神情卑微的祈求。

  那模樣委屈可憐極了，我本就不是絕情之人，況且，現在面對的是我的生母，我怎捨得狠心拒絕她？

  我想了下，對她說：“你先在這等著，我去和養母交涉一下。”

  “好，我就在這裡等著小素兒，哪裡都不去。”生母乖巧的坐在那裡，聽話的跟個小孩似的。

  見此，我再也忍不住，瞬間紅了眼。

  我背過身，偷偷摸了下眼淚，調整好情緒，這才去找養母。

  養母坐在接待室裡，手裡捧著一杯白開水，正在和女警聊著什麼。

  我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裡養母，突然發現不知何時她似乎蒼老了許多，兩鬢染上了一抹白，雖然臉上保養得體，但也能看出一些顯眼的細紋。

  仔細想了下，我和養母生活了十多年，在心裡早就把她當做生母，而她也把我當做親生女兒，我們的關係毫不誇張的說，比很多親生母女還要親密。

  現在生母找上門了，養母自然是接受不了打擊的。

  而且在她的認知裡，我的親生父母早就車禍離世了，一個死去多年的人，怎麼可能會再次活生生的出現呢？

  所以，我不但需要說服養母，讓我和生母團聚一些日子，還要隱瞞生母突然“活”過來的事。

  養母膽子很小的，我怕嚇到她。

  “媽，你怎麼樣了？還難受嗎？”我敲了下門，走進去。

  女警見我進來了，和我打了個招唿就離開了。

  我回頭把房門關上，聽見養母問：“那個瘋女人走了嗎？”

  聞言我臉色僵了僵，很不喜歡別人稱唿我生母為瘋女人，下意識為她辯解：“媽，你不要這麼說她，她很可憐的……”

  “可憐什麼？大清早的跑到我家裡發瘋，還要住進你的臥室，抱著你的照片喊女兒，我罵她也不走，簡直有病！”

  養母是真的被氣到了，提及生母，就忍不住開罵：“我活了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種不要老臉的女人，看她年齡也不小了，年輕的時候肯定生過孩子，自己要是有孩子，幹嘛不去找自己的娃，非要跑到我家搶我的素丫頭，這種瘋子就不該慣著，我們得指控她私闖民宅，讓她坐牢！”

  我看著情緒激動的養母，聽著她一口一個瘋子，心裡糾結的要命。

  “媽，你先坐下，我有事要和你說。”我深吸一口氣，拉開椅子坐在對面：“那個女人……她的確生過孩子，可她的孩子在十多年前車禍中離世了……可能受到打擊精神變得不正常……不管怎麼說，她也是愛女心切，不然我們就幫幫她？”

  不等養母拒絕，我繼續說：“她好像生病了，說是沒多少日子了，我瞧著她可憐，就答應陪她，直到她離開人世，在這段日子裡，我會扮演她離世的女兒，就當行善了。”

  本來養母氣得不行，但聽完我的話，她震驚的好一會，才開口問：“這都是真的？”

  我點頭，想著既然已經撒了謊，那就只能把謊言圓下去。

  “我剛和她聊過了，也查了下她的背景，這些都是真的。”

  面對養母真誠的眼神，我心虛不敢與她對視，別過頭扯謊：“我長得和她的女兒有些相似，她可能把我當成她的親生女兒了吧，早上那事是她不對，但事出有因，媽這麼善良的人，肯定不會再追究她的責任吧？”

  養母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頓時有些蒙了，在我好說歹說下，她才同意取消指控。

  至於讓我假裝女兒的事，她還是不太能接受。

  不過也沒拒絕。

  心軟是養母的弱點，我利用這一點，絞盡腦汁的想著法子說服她。

  “媽，現在家裡有小卿陪著你，就算我不在家，你也不會孤單的，而且我結了婚肯定要搬出去，到時候也不可能每天都回家看你，我不會真的把她當媽媽，就是陪她演一場戲，你就答應我吧，好不好？”

  養母沒立刻回復我，而是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久。

  我不知道她在看什麼，以為自己臉上有東西，伸手摸了摸：“媽，你在看什麼呢？”

  “你和她長得很像。”養母突然來這麼一句。

  我渾身一僵，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我長得像生母，眉眼間特別神似，小的時候每次出門，別人都說我們倆一看就是親生母女，血緣基因這種東西很強大的，也是割捨不掉的。

  沉默半晌，養母終是點頭同意了。

  “好了，我先回去給小卿做飯了，你照顧好那個可憐的女人。”

  養母對我交代完，就從後門離開了。

  她不想和生母碰面，心理上還是無法接受她的。

  等到養母離開，我才出去找生母，她還坐在那裡，背影孤單蕭條，像個沒人要的小孩。

  看著那抹瘦削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的記憶。

  那時候家裡條件不好，我又老生病，爸爸忙著掙錢養家，我和媽媽待著的時間很多，每次生病，都是她抱著我，或者揹著我去醫院，即使在寒冬酷暑，她也未曾說過一句怨言。

  小小的身體，蘊藏著大大的能量。

  那是我第一次讀懂女子本弱，為母則剛這句俗語。

  我閉上眼，壓下心裡複雜的情緒，來到生母面前：“走吧，我們回去。”

  生母抬頭，目光錯愕的看著我，喃喃問：“你養母同意了？”

  我向她伸出手：“嗯，她同意了。”

  生母激動的起身，緊緊握住我的手，把我擁在懷裡，聲線發顫：“我的小素兒真好。”

  我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了好一陣子，生母才止住淚水。

  等到她情緒沒那麼激動，我才帶她離開警局。

  在門口，我們遇到了執行任務回來的辛楓雲。

  他一身制服，神色嚴肅的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幾個屬下，看見我，他凌厲的眉目稍微柔和了些。

  “楓雲哥哥。”我領著生母迎上去。

  辛楓雲對我點點頭，隨即目光落在我生母的臉上。

  只是看了眼，他緩和的臉色再次變了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