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追問著閻修，可他卻無視我，拒絕回答剛才的問題。

  等到了公寓樓下，閻修也沒下車和我回家見我媽，衝我拜拜手就開車回去了。

  車子開的飛快，可以說是落荒而逃了。

  我低頭看著揹包，想到裡面塞著我們的結婚證，心情忽而失落極了。

  感覺自己領證領了個寂寞。

  人家領了證，當晚肯定會慶祝一番，兩人再親密的度過一個美好的夜晚。

  可我呢？

  雖然成為閻修法律上的合法妻子，可我們之間的關係非但沒有拉近，反而產生了更多的隔閡和猜忌，這種握不住的感覺，讓我心煩如麻，領證的喜悅感瞬間被衝散了。

  回到家，我媽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做飯。

  我想到上次她洗番茄的事，嚇得趕緊跑進廚房：“媽，你快出去，我來做飯就行，你去客廳看電視吧。”

  我拉拽著她，把她往客廳推，可我媽卻委屈巴巴的說：“小素兒，媽今天沒買番茄，上次的意外，不會再出現了。”

  她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根切了一半的黃瓜，無措的盯著地板，聲音怯生生的。

  像是特別害怕我責備她。

  我現在想起她生吞金毛的畫面，仍然無法接受這樣嗜血殘忍的母親，可我也明白，一個吃了十幾年人肉的蠱人，想要在短期內剋制自己的慾望，確實很煎熬。

  既然她認識到錯誤了，我也不好繼續責罵她。

  “好，那你幫我打下手，我洗個手先，你把菜籃的青菜洗一下。”

  “好，只要小素兒不生氣，讓我做什麼都行！”我媽跟個小孩似的，急於在我面前表現，洗的可認真了。

  瞧她這副憨憨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

  晚餐在歡聲笑語中很快結束了，我媽作息時間很規律，洗了澡就回房間了。

  我坐在沙發上，拿手機拍了結婚證，在微信上給養母發過去。

  很快，她就回了訊息：“你這孩子也真是的，領證這麼大的事，怎麼不提前和媽說？媽得去算個良辰吉日，圖個好兆頭嘛。”

  有閻修這尊大佛在，哪裡還需要算日子？

  神仙結婚總不會自己坑自己吧？

  但養母不知道閻修的本事，我只能應付道：“閻修提前算過了，今日諸事皆宜。”

  “小修這孩子有心了，素丫頭能嫁給他，你就等著享福吧，對了，你和那個女人處的怎麼樣？她對你好嗎？”

  養母這兩天沒怎麼聯絡我，也不打電話喊我回去吃飯了，我估計她這是吃醋了。

  在她的意識裡，我是她養大的孩子，本該和她生活，可卻莫名其妙跑去給一個陌生女人當女兒，還要和她生活一段日子，不知情的養母心裡落差自然很大。

  我能理解她的處境，但卻無法把真相告訴她。

  只能發訊息安撫了幾句，就洗澡回房休息了。

  這一晚，其實我睡的很不踏實，上半夜翻來覆去睡不著，下半夜睡了不到三小時，愣是睡不著了。

  睜著眼等待天明，天一亮，我就起床做飯，等早餐準備好，我媽也打著哈欠出來了。

  坐在餐桌吃早餐的時候，我看著身側空落落的餐椅，莫名想到當年爸媽還在世的場景。

  我爸喜歡挨著我坐，我媽喜歡坐對面，吃飯時，他們都搶著往我碗里布菜。

  我爸因為地理位置優越，經常比我媽快一步，這會我媽就會叉腰氣罵，說我爸心機重，想著法子和她在我面前爭寵。

  我爸脾氣好，不和我媽吵嘴，理直氣壯的承認自己就是女兒奴，就喜歡寵著我，那副嘚瑟得意的小表情，時至今日，仍舊記憶如新。

  見我盯著空氣發呆，我媽輕輕問：“小素兒，你怎麼了？”

  我收回視線，放下筷子，紅著眼道：“我爸死了。”

  “哐當……”我媽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與地面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臉色煞白，哆嗦著唇：“老葉他……他沒了？”

  “嗯，沒了。”我哽咽著繼續道：“我殺的。”

  不管這事是不是饕餮算計我，我爸的死，我確實脫不了干係。

  我媽是我爸此生最愛的女人和親人，我不想騙她。

  當我對她全部坦白後，就坐在對面，等著被她訓罵。

  我媽和我爸在一起很多年，終日相依為伴，感情特別深厚。

  可突然間，其中一人永遠消失，活下的那個必定是痛徹心扉的。

  如果這時候，我媽能罵我幾句，打我幾下，發洩一些情緒，我心裡多少會好受些。

  也能減少一些負罪感。

  可我媽在得知我爸的死訊後，出奇的平靜，她麻木空洞的眼神盯著我，不言不語，甚至連一絲表情都沒有。

  “媽，你說句話好不好？”我起身，來到她面前，搖著她的胳膊：“你別這樣，有情緒就發洩出來，不要憋在心裡，我怕你憋壞了，我已經沒了爸，不能再沒有你了……”

  說到最後，我坐在地上，崩潰大哭，反而需要我媽來安撫我。

  她拍著我的後背，柔和的眉眼看著我：“小素兒乖，別哭了，媽沒你想的那麼柔弱，你爸和我一樣，都是蠱人，一旦離了人肉就無法存活下去，我們很早就清楚，這一天遲早會來臨。

  你是他唯一的孩子，他又是個女兒奴，能死在你手裡他會很欣慰的。”

  我媽給我擦著眼淚，將我摟到懷裡，繼續安慰：“媽現在別無所求，只想和我的乖女兒享受所剩無幾的壽命，你答應媽媽，暫時放下你爸的事，先和閻君舉行完婚禮，我們再找個日子給你爸立個碑。”

  目睹我爸消失的一幕，現在又聽我媽說，她也要離開我，我的情緒再度崩潰。

  抱著我媽哭到幾乎昏厥，我媽覺得我狀態太差，扶著我回臥室，讓我躺床上休息會，她就在身側陪我。

  我哭的頭昏腦漲，躺在床上，拉著我媽的手，喃喃喊著她。

  一開始我媽還回應我，可等我完全睡下了，似乎聽見臥室房門開啟的聲音。

  我迷煳的睜眼看了下，一抹熟悉的身影迅速出了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