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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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笙這些時日與周氏相處和睦,母女間的生疏散盡以後,天然的那份親近便回來了。
她回握住周氏的手:“母親,您也是。您是謝家二夫人、周家嫡女,為何這麼多年來一直拘著自己?”
謝笙不明白情愛,不懂周氏願意為了謝琅而壓抑自己性子的心思,只是不解為何母親多年與後宅妾室計較,越發消沉拘泥,藉著這個機會,乾脆把自己存了許久的疑惑問了出口。
周氏沒想到自己會有和七歲的女兒談論這種事的一天,她苦笑道:“因為我以為這樣會讓你父親回心轉意,也以為這樣能讓你過得更好一些。”
周氏提及這些,謝笙就看不太明白了。
她歪著頭思考,周氏抬手揉揉她的頭道:“別想了,都是些荒唐的做法,我到現在才明白根本不值當。”
謝笙點點頭,沒有接話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周氏便岔開話題,叫人收拾好碗筷,準備回三房琢磨吃食了。剛站起來,忽然被謝笙叫住。
“母親。”
周氏回頭,看到謝笙臉上難得露出了羞赧的神色,眨著大眼睛問道:“我、我能看您耍一次劍嗎?”
周氏徹底愣住了。
謝笙見狀,連忙低頭道歉:“是我要求太無理了,請母親不要介意。”
周氏先是愣住,而後便笑了出來:“你從何得知我會武藝的,是你父親嗎?”
謝笙毫不猶豫就把謝琅賣了:“是。”
周氏笑聲微滯,最後乾脆收了笑,隨意在院子裡折了根細枝,道:“我有很多年沒有舞劍了。”
話音落,手腕一翻,軟趴趴的細枝條在她手裡忽然硬挺起來,連帶著碎葉的尖端也凝上了劍氣。
謝笙看呆了,匆忙地站起來,生怕錯過一招一式。
周氏從小跟殺敵上陣的哥哥們練習武藝,劍招絲毫不遜男人,只是用一根枝條就能平底掀起一陣風,她剛舞了幾個招式,手裡的枝條忽然脫手,直直地朝院門飛去。
她將手裡的枝條當成用了多年的寒霜劍,但枝條只是枝條,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後,便在半途跌落在地。
謝琅站在院門口,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周氏瞥了他一眼,收住擲劍的氣勢,不願多看他一眼。
從上次在早食食肆見到周氏以後,謝琅就消沉了多日,不敢也無臉見她。
今日再見,卻是她舞劍的模樣。
時光回溯,她的身影與初見時張揚明豔的少女漸漸重合。
謝琅心中酸楚,無法再壓抑住情緒,朝周氏大步走來:“我能和你談談嗎?”
周氏被他擋住了去路,蹙眉道:“我與你無話可說。”
“我有。”謝琅道。
謝笙站在一旁,周氏不想讓她多看二人的爭執,便勉強同意了。
兩人往旁邊走了段路,尋了處安靜的亭子坐下。
周氏一坐下就不耐煩地道:“你想說什麼?”
成親七年,她何時對謝琅這個態度過。謝琅心中苦澀,軟著語氣道:“你就如此厭惡我嗎?”
畢竟曾經有情,周氏見他這幅溫柔的模樣,沉默了一陣子,最後強撐的凌厲氣勢散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道:“想說什麼,說吧。”
想說的話太多,謝琅不知從何說起,最後道:“你將武藝撿起來了?”
“並未。”
謝琅看周氏側頭不願瞧他,自嘲一笑,很是無奈:“其實……我們不必如此的。”
周氏投來疑惑的目光。
有些事情,起了頭以後便沒那麼困難了,謝琅道:“我們怎麼會走到如今的地步?世間夫妻,只是有情就不夠嗎?”
“情?”周氏嗤笑一聲,“你倒是說的出口。”
謝琅被她的話刺痛:“若影,我們就不能心平氣和地談談嗎?”
周氏轉過身來,深吸一口氣,厲聲道:“好,我們談。你說你有情,可你若是真有情,為何會有了我還納妾?為何會與其他女人有孩子?”
她的諷刺和質問讓謝琅有些懵,他脾氣一向溫和,並未惱怒,聽了她的話後眼底盡是茫然:“你……介意?”他回想了以往七年,“你若是介意,為何不直言?這麼多年,你只是小小地鬧一回,翌日便沒了氣,我便以為你只是孩童脾性,不喜與人分享,鬧一鬧便想通了。”
周氏錯愕地看著他,怒極反笑:“我的劍是不能讓人摸的,我的馬也是不能給別人騎的。若是珍愛,為何要分享?謝書允,我不是孩童脾性,我是心裡有你。”
她這樣說,謝琅心中一顫,似懂非懂,問道:“所以你是介意別的女人分了我對你的心意?”
他實在不解,溫聲道:“若影,我怎麼會呢?在我心中,你和她們是不一樣的。你是我的妻,是我的心上人,她們是妾室,怎麼可能分走我對你的心意?”
周氏聽到他的話,久久沒有言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心中的意難平,心中的不甘,還有那一絲絲壓制不住的留戀,都在謝琅真心實意的不解中散盡了。
“罷了。”她忽地一笑,搖搖頭,“從一開始,我就想錯了。”
謝琅見她這樣笑,心中慌亂至極,差點坐不住了:“若影……”
她看著謝琅,緩緩道:“你是京城來的公子哥,矜貴萬千,從小就被人捧著長大;而我是漠北長大的女兒,從小就跟著哥哥們滿城縱馬,摔摔打打著長大,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啊。”她越想越覺得可笑,語氣透著如釋重負後的釋然,“我就該隨了爹的話,在漠北尋個好兒郎嫁了,若是他們敢問出這樣的話,早就被我用鞭子抽一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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