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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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筒裂成兩半,熱氣騰騰的白霧溢位,鹹香的臘味瞬間衝了出來。
眾人往竹筒裡一看,裡面塞滿了白皙的大米,裡面夾雜著翠綠的青豆和肥瘦相間的香腸,紅紅綠綠配在一起,煞是惹眼。
香腸受熱,肥肉的部分化作油水浸入米間,使得竹筒裡面的大米油光發亮。香腸片切的薄,瘦肉深紅,肥肉透光,細膩如玉,臘香瀰漫,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臘味配白米飯實乃一絕,更何況用竹筒加熱過的,除了濃郁的鹹香外,又多了一層幽幽綿柔的竹子清香。
幾人都是皮糙肉厚的練家子,竹筒稍微涼了些便上手了。
周氏分給了他們半個,自己拿半個,往旁邊一蹲,自顧自吃了起來。
“那個……夫人,能給我們一雙筷子嗎?”連六滿臉通紅地開口,可惜他皮膚太黑,一點兒也看不出來。
周氏對待北地來的後生多了幾分耐心,取出姜舒窈給她準備的備用筷子,遞給他們。
連六他們將筷子折成幾段,也不介意這種做法不吉利,一人分一對極短的竹筷,頭對頭吃了起來。
香腸飯聞著香,吃起來更香。
隨便夾一筷子入口,浸潤了肥油的米飯帶著淡淡的臘味,有肉香卻無肉腥,醇厚的米香味使得臘味也多了一分香醇,配上清新的竹香味,豐腴而不膩,清新可口的同時又不會寡淡。
香腸入口的第一感受是鹹,濃鹹散去後立刻感受到了肥美的臘香,鹹化作了鮮,鮮到其餘味覺都被掩蓋了。瘦肉很有嚼勁,但一點兒也不柴,嚼起來十分有滋味兒。肥肉細嫩,不用嚼,輕輕一碰就化開了,讓瘦肉也染上了嫩滑的口感。米飯中夾雜的青豆豐富了口感,偶爾吃到幾顆,清新解膩,連最普通的豆子也變得無比清香。
北地過冬也會醃肉,但醃製出來的肉從沒有這麼香過。
幾人悶不吭聲,你一筷子我一筷子飛快刨完飯,連粘在竹筒璧上的米粒也不放過。
明明肥油只有香腸上面那一點兒,但吃完以後,滿嘴都是鮮香的葷味,回味無窮。
連六咂咂嘴,讓兄弟們再一次向周氏道謝。
人家好心給他們吃飯,他們吃完了也不好意思多呆。再三道謝後,連六走前忍不住問:“老闆娘,你這醃肉是怎麼做的啊,真香,而且個個圓圓的,小小的,瞧著也好看。”
周氏答道:“肥瘦相間的豬肉剁碎了加調料,灌入腸衣,再掛起來風乾。這些香腸時間掛的時間不夠久,臘味不足,溼氣也沒散盡,不是最好吃的時候。”
“這樣已經夠好吃了,我們北地也常醃肉呢,可臘味完全比不上,若是我們那邊冬日能有這些臘肉臘腸,那冬日也能多點兒滋味了……”
他話沒說完就見周氏停了筷子,面色變得不太好。
連六仔細回憶了一下,沒發現自己哪說錯話了,但也不敢多說什麼,連忙道歉:“抱、抱歉。”
周氏不知道他在道什麼歉,但也沒了胃口,把竹筒放一邊,垂眸道:“是啊,北地的冬日,難熬得緊。”
連六幾人啞然,不知如何接話,正撓頭想話時,連六看見了周氏放在一旁的匕首。
“周?”連六瞪眼了眼睛,“您難道是漠北周將軍家的女兒?”
周氏匕首上沾了油,準備等會兒用草葉擦拭洗淨便沒有立刻放回去。此時被連六認出來了,她也沒有否認,點頭答道:“是。”
連六十分激動:“那您會使周家的反手劍嗎?我爺爺當年和周老將軍比了一場,輸在了他的反手劍下,唸叨了幾十年,我這一生最想見識的便是反手劍了。”說到這裡,他忽然住嘴。
眼前的女子梳著婦人髻,口音半點不帶鄉音,即使坐在石頭上,也依舊帶著京里人的拘束,這麼一想,定是嫁入京城多年,北地的事兒怕是早就記不太清了。
他這麼想著,忽然聽周氏道:“自然會。”
她抬頭,目光迥然,似乎一眼看透連六的心思,讓他有些心虛。
“我以為我自己都快忘了,但前些日子撿了起來,發現一招一式都刻在了我的骨子裡。”她起身,扯來草葉擦拭匕首,“有些東西,註定這輩子都忘不掉。痴纏愛恨終會散盡,幼時學來的武藝卻能陪我一生。”
她的語氣明明十分平淡,卻讓對面幾人莫名地為她難過。
他們正待勸慰,周氏卻忽然轉身道:“出來吧,跟我一路了。現在想說什麼,憋不住了?”
他們抬眼看去,就見林間走出一人來。面容俊美,眉目如畫,身材頎長,明明身著暗色,卻有種溫潤如玉、霽月清風的雅緻感。
他們把目光移到周氏身上,似乎明白了他的身份,向周氏打了招唿後,默默遁走了。
周氏收拾好火堆,從包袱裡掏出水囊灌了幾口,這一長串動作下來,謝琅始終沒說話。
她也不會主動問,將水囊塞號,準備翻身上馬。
謝琅就是在這時開口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穩柔:“你想回去?”
周氏沒好氣地回:“自然,天要黑了,我難不成還在林間過夜?”
“我是說漠北。”
周氏上馬的動作一僵,半晌沒有出聲。
謝琅走過來,鞋底踩在木枝上,發出輕微的脆響:“是嗎?”
周氏深吸一口氣,回頭道:“與你無關。”她利落翻身上馬,“我想或不想,有什麼區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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