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2頁
姜舒窈哪還在意生意不生意的,憐惜林氏的遭遇,泫然欲泣地看著她。
林氏心頭軟了一瞬,但還是硬著心腸道:“行了,這事到此為止,你去看看你爹吧。”
這是把她趕走了,姜舒窈還想再多說幾句,見著林氏的臉色還是退下了。
所以謝珣再見到姜舒窈時,就是她撇著嘴委屈的模樣。
他悄聲問:“這是怎麼了?”
姜舒窈把林氏的拒絕說給他聽,當然自是沒提母女掏心的那些話。
“這生意是做不成了,再尋法子吧。”她一副失落的模樣。
謝珣知道她這些時日對開食肆抱有多大的期待,如今失落,除了心思泡湯,更多的應該是想讓林氏找回鬥志的盼頭落空。
他不是蠢人,很快想通了其中關竅,比姜舒窈這個聽了林氏訓斥的人還明白林氏的念頭。
想著那日姜舒窈醉酒時哭泣的模樣,他不由得嘆氣,對襄陽伯道:“岳父還有正事忙,伯淵就不打擾了。”
然後拍拍姜舒窈的髮髻,小聲說:“走吧,我們再去看看岳母。”
“去幹嘛?”姜舒窈問,謝珣卻沒回答她。
到林氏的院子,林氏見他們去而復返,十分疑惑,看看姜舒窈希望她能給自己解釋解釋。
但姜舒窈也不知道謝珣想幹什麼,只能望向謝珣。
謝珣清咳一聲,拱手道:“小婿有些話想對岳母說。”
林氏的眼刀立馬朝姜舒窈飛來,姜舒窈迷茫極了,扯扯謝珣的衣袍。
謝珣說完這句話就沒多說了,林氏雖然脾氣燥,但畢竟是掌家人,看人臉色猜心思的本領不差,猶豫了一番,還是揮手讓下人退下。
姜舒窈沒動,沒意識到自己也該走。
林氏見謝珣神情嚴肅,收起了裝出來的和藹慈善的模樣,對姜舒窈道:“你也下去。”
姜舒窈看看謝珣又看看林氏,還是不情不願地走了。
她一走,屋內就只剩林氏幾個心腹嬤嬤了,林氏開口道:“你想說什麼?”
問出這句話時她心中早有猜測,怕是謝珣此番是來責問她的了。襄陽伯府為了把姜舒窈塞進謝國公府,手段低劣,一哭二鬧三上吊後又有意請皇后賜婚,是鐵了心地要讓姜舒窈綁在他身邊,他有怒有怨再正常不過。
她心有愧疚,面對謝珣不由得氣短。
謝珣見她面色,就知道她想岔了,直入主題道:“小婿想與岳母談談我與舒窈的婚事。”
果然,林氏心頭一凜,捏緊了手帕。
她艱難地開口:“此時確實是襄陽伯府對不住——”
話沒說完,謝珣突然對她躬身行了個大禮。
林氏嚇了一跳,止住話頭,聽謝珣溫聲道:“娶她之時拜岳父岳母究竟不是真心,現下才補上,願岳母見諒。”
他徐徐道來:“之前是我虧待了舒窈,成親後便冷落她,未曾對她有過好臉色,當時我心中有怨氣,不願意與她做對相敬如賓的尋常夫妻。”
“但如今我才知曉她是怎樣的女子,惱恨曾經作為,怨自己讓她受了委屈。情之一事,古往今來未有人道明細究,我也不明白此為何物,但我想著,若是當初我與她相識時不曾有誤會和算計,想必也不會落得這番光景,必會登門求娶她為我妻,予她敬重與庇護。”
“說我如今對她用情至深未免言過其實,岳母也難以相信。小婿只能對天發誓,今後願縱她容她,敬她憐她,惟願她萬事遂心,此生不負。”
林氏怔愣地看著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謝珣一番表白後也有些羞意,清咳一聲轉開話題:“岳母身子不好,舒窈無比擔憂,我便想為她排憂解難,所以岳母無需多慮,開食肆做生意這件事是我提議的。”
這下林氏徹底驚呆了,遲遲反應不過來,半晌道:“你提議的?”
“是,我只盼她開心便好。”謝珣道,“我要的妻子不是個擺設,更不要個沒生氣的傀儡,她跳脫自在,不拘規矩,於我來說才是人間煙火的夫妻生活。”
林氏臉色幾變,最後只剩下難以言明的糾結。
謝珣沉思幾息,還是說出了略顯逾越的話:“我知道岳母不信我乃是因為有前車之鑑,但日久見人心,望岳母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所言非虛。”
林氏久久不語,就當謝珣以為她不會開口了的時候,她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謝伯淵,你是堂堂正正磊落君子,記得說到做到。”
謝珣再作揖,轉身出屋。
屋裡陷入沉默,林氏端坐著,長時日的胃口不振讓她消瘦又憔悴,此刻木木地望著茶杯不知道想什麼,叫人瞧了心碎。
嬤嬤悄聲走上前,低聲喚了句:“夫人。”
林氏未答話,眼眶忽而滑下淚來。
驚得嬤嬤慌亂失措:“夫人……小姐,您怎麼哭了?”
林氏抹去淚,道:“無事,傅娘,我這是高興呀。”
*
姜舒窈在屋外惴惴不安,見謝珣過來了,連忙問:“怎麼樣?”
“唔,應當是說通了吧。”
“你說了什麼?”
謝珣躲開她的視線,支支吾吾道:“就這般那般……那什麼,我不是說了要帶你瞧瞧普通百姓的日子嘛,咱們現在就去吧。”
“現在?”
“馬上到晌午了,正是好時候。”他解決了一樁事,心中舒暢,闊步向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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