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三十一
隔日陸雲昭清醒時,無意間看到女孩安分的睡著,像個小兔般,溫順的縮成一團,手中纂著白玉小兔,陸雲昭淡淡笑了起來,心中是自下山後前所未有的安寧
那時陸雲昭是認真希望時光就此滯留,成為永恆.....
【沒什麼】
戚梨嵐壓下心中的疑惑,若無其事般輕輕揮去衣衫上的塵土
即便陸雲昭就是慕白那又如何呢,難不成自己當真取著白玉小兔和他求助不成,四年了,早該淡忘了,何況這忙,還當真無法藉他人之手,必須由自己親手了結
不過慕白.......若是並非眼前人,那麼如今過得如何呢?
戚梨嵐心中泛起思憶,卻也驟然清醒
【多謝大人】
戚梨嵐低頭時正好瞧見方才手腕磨擦出的血痕,如此也好,剛好掩去了梅娘留下的抓痕
【姑娘!姑.......娘......】
琉銀看著戚梨嵐雙手的傷痕,有些哽咽
【對不起......琉銀不該拉著姑娘出門.....】
琉銀悔過的抱著戚梨嵐,將頭埋了起來,一抽一抽的哭著
【好了,沒事啊,別哭別哭】
戚梨嵐安撫地拍著琉銀,陸雲昭凝眉看著主僕二人,陷入思緒中
【陸大人這是何意?打算插手嗎?】
曲蒙下了馬,大搖大擺,氣焰囂張的走到陸雲昭面前,握著他那令人厭惡的拳頭,瞪著陸雲昭
【呵呵,像這種功績啊,也就曲大人稀奇而已,在下就不做橫刀奪愛之事了】
陸雲昭回身懶散的揚起眉,雙眸不羈的抬著,嘴角勾著不屑
【陸大人這是何意?曲某好歹也是京州營的統領,為何將保衛人民說得好似一己私慾?】
【嗯?曲大人啊,你方才打算射殺的是什麼?你的臉嗎?喔忘了,你的落在曲夫人的肚子裡了】
【你!】
曲蒙看著身後的衛兵,忽然有了底氣
【是又如何?】
【不如何,只不過是提醒一下曲大人,你到底有多,不,要,臉】
陸雲昭雙手隨意地背於身後,蕭瑟拂來,衣襟飄盪,桃花眼冷然的睨著,為這秋增添邪氣
戚梨嵐打量的看著陸雲昭,有些......迷茫,她不知他究竟是否為慕白,若說是,比當時的趾高氣昂,如今顯得更加不在乎,可若非也,輪廓,香氣,好似都夾著幾分相像,尤其香氣,清淡冷冽,很好辨認,過了多年,依舊清晰
戚梨嵐不解的盯著陸雲昭,或許是那眼神過分執著,陸雲昭有所感應的回身,猝不及防撞入戚梨嵐的眸中,四年前的輪廓和眼前的眉目交映,來回閃爍,最終交疊,無所差別,相同的迷惑,相同的水霧,熟悉感竄流至全身,那刻,陸雲昭萬分確定,眼前的姑娘是當初那淘氣的女孩
可卻變了許多,四年前的她,狡詰,明亮,沒心沒肺,喜愛託著腮,睜著杏眼乾淨的眨著,會笑,會鬧,會惱火,會無措,會淘氣的衝著他人撒迷藥,會無懼的反唇相譏,看到喜愛之物毫不掩飾,整個人煥發著煙火氣息,靈巧生動
可如今的她,冷靜,思緒縝密,將喜怒小心翼翼的收起,一雙眸子隨時結著霜,低眉時眼中不經意間流露出決絕
若說曲府初見時還蘊著人性,張金一案時還殘著悲憫,梅娘此案好似令她變得更加漠然
箭鋒直去時,眼中不含留戀,並無淚水,而是厚重的無奈和淒涼,無奈地放棄人世,淒涼的丟下一切,即便是自我,也不過是 算了 二字
摔落至地時也並無疼痛,更無感激,而是冷漠又不解地抬頭
可四年前,她分明疼的發顫,疼的無法直起腰稈,如今卻能毫無知覺般拂去塵埃,眉目如常般挺立,所以這四年間發生了什麼,她經歷了什麼,能令這麼一個調皮明媚,笑意燦爛的姑娘蛻變的如此沉穩,冷靜,沉穩的步步為營,冷靜的與人周旋,收起十七歲的一切任性,獨留不屬於小姑娘的氣質
小姑娘應當是要被人寵著,護著,哭了有人哄,傷了有人疼惜,笑了有人同樂的,她應當要瀟灑恣意,無事困心,她應當可以事事有人應,可以揮霍屬於少女的青春洋溢,可以颯爽明媚,可以行自己想做之事,走自己設的道,可以無事掛心頭,只要好好的,快樂的,走過半生,有自己的避風港,甚至那避風港有著幾葉扁舟,可以乘著,肆意的,遊過這世間的種種,一步一步,直到婚嫁,直到成為他人的避風港,而不是像她這般,平靜無波,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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