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八十一
李墨義玩味的盯著陸雲昭,可在眼底深處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想說甚麼?】
【陸雲昭,我不知道小東西經歷過什麼,但我記得我第一次見她時她的樣子
純真的臉上寫滿了執拗,她的右頰上有很大很深的紅色指印,衣衫很是普通,初見時完全沒有郡主的樣子,當初她會很是倔強逼迫自己
你知道一本醫書被翻到散開的樣子嗎?你知道一碗湯麵從熱唿到成團的樣子嗎?你知道她第一次碰到醫書的樣子嗎?
我不想隨意猜測我不知曉的她的過往,但我告訴你我見過的,一本醫書可以翻個上千遍,那碗湯麵她盯著就是不敢喝,碰到醫書的那刻醫書也溼了
一位郡主連自己喜愛的事物都受限,一碗幾文錢的湯麵都不敢喝,我問她為何,她告訴我浪費,告訴我只有一碗湯麵,她喝了浪費,說弟弟還沒喝
陸雲昭,你說,我翟國郡主何時需要如此窩囊了?一碗湯麵都要讓予他人,那麼其他呢?一直再讓步嗎?
你若是喜歡她,別晾在一邊,別等著她靠近,等著她一步步將底線讓開,若是你對她無意,別總是給她希望,別讓她有回憶的機會,或許如今她不知曉,那麼日後呢?過了許久之後她想起時是否會起疑呢?
別讓她最後覺得是自己自作多情一場,她受的委屈夠多了,陸雲昭,對她好些吧,我就這一個徒弟,拼了命都會護著的,所以陸大人,別欺負她】
李墨義難得的鄭重,雙眼和陸雲昭四目相對,真摯的望進了陸雲昭的眼眸
是啊,為何他要特別去到煋月酒樓,為何他要勸住她
換個想法,為何他會不希望她成為怨憤的化身,可分明她會成為如此也有自己的推波助瀾,當初是因為自己想看戲所以讓她得到訊息,當初來到京州也是為了想看她的失控,最初的最初,他是為了瞧瞧人的恨意究竟可以到何境界
可漸漸自己好似偏離了最初的軌道,想要拉她一把,會在除夕那日出門糾結關於她的一切,會在她誤會自己時感到無奈,會再看見她和李墨義貼近時心中泛起酸意
可分明他是一個虛偽的人,有時自己都在唾棄自己,蓄意的謀劃,惡意的周旋,貪婪的掌控
他最希望的是世上所有人都將偽善的面具撕下,而他一個一個抓拿,他喜歡當那個契機,喜歡當搭戲臺的人,喜歡看戲,可在一場戲中出現了他想將其拉出的戲子,他費盡心力,以至於快忘了,這場戲是自己所建,臺上的戲子也是自己親手所選,也忘了思索這份焦急的來處,的原因
【陸大人啊,你可別告訴我你不知曉自己的想法,不過沒事的,不知曉就思索一番吧】
李墨義看著陸雲昭越發沉重的臉色,抬手輕拍他的肩,轉身繼續整理藥材
二月中旬,子時
烏鴉啼叫,伊呀伊呀,襯的夜晚更是寂寥,昨日滿街的火紅在此刻寥寥可數,落湘閣牌上的紅燈籠顯得異常耀眼,迷醉的燈火,銷魂的嬌嗔,奢糜的裝飾,紙醉金迷之間,以至於將那人掩入喧鬧間
她一步一步踏上階梯,冷眼俯視一眾迷亂,眼前門後之人正緩慢地啜飲著,指尖無意識的相互摩娑
【嵐姑娘】
她恭敬的跪坐,伸手將懷裡的布帛放於桌面,戚梨嵐淡淡看了輕如鵝毛,卻又重如泰山的薄布
【湘水姑娘辛苦了】
【不會,冒昧一問,敢問嵐姑娘是打算將這罪證呈堂,還是將其私下了結?】
【私下了結?湘水姑娘莫不是認為我要將其毀損?】
【湘水並非此意,湘水的意思是,姑娘打算將其交由官府還是打算將其張貼於公告處?】
【官府,但並非京州的官府你可曾聽聞朔寒衛?】
【聽過傳言,可未曾見過...姑娘您是打算將其交由朔寒衛?】
【是】
湘水眸中閃過一絲犀利,卻在抬眼間完美的掩飾
【辛苦嵐姑娘處理了】
【沒事,你才是最為辛勞的,這是我和曲小姐準備的銀兩和地契,脫身後就好好歇息吧,未來的道路還很長,好好走,走過的路就別追憶了,向前看,向前走,相信湘水姑娘以後的日子肯定安穩】
戚梨嵐溫和地將包裹好的地契和銀兩推至湘水面前
【湘水姑娘,一路順風】
湘水推門離去後戚梨嵐獨自一人坐了許久,湘水啊,最苦的日子都撐過了,相信往後餘生無論萬物如何變遷,她都能逢凶化吉,古人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相信湘水的未來必定順心如意
戚梨嵐低頭閱讀曲慶的罪證
【嵐姑娘,看甚麼呢?】
曲瑩披著帶著絨毛的披風推門而入,二人在其間見過幾面,不再似初見時那般警惕,漸漸卸下些許心房,京州如此小,二人時常偶遇,有時多聊個幾句,也就熟悉
【曲小姐?你總算來了,快坐】
【今日可是有合適相談?】
【看】
戚梨嵐將方才湘水提供的白絹推至曲瑩面前,曲瑩一頁頁翻,眉頭也越發緊鎖
【這...】
【嗯,我知曉,方才便已發現,湘水提供的資訊有損,好似合理,可細看之下結束的地方有些奇怪,感覺好似...】
【缺了,少了後段】
【是的】
【嵐姑娘你是在想?】
【湘水有問題,我方才同她說我要將罪證交由朔寒衛時,她的眼神不太對】
【她叛了?不可能,她的妹妹就是死在曲慶手下的,她不可能會倒戈】
【換個角度,我方才說要將罪證交由朔寒衛,是否她並不希望將其交由官府呢?】
【有可能,可朔寒衛並非尋常官府,他們的手段雖殘忍,可並未被撤銷之原因正是因其毫不徇私,他們的名聲或許不好,可在秉公執法這方面,絕對是可信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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