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師齊知道自己頭戴裝置裡面肯定已經溼透了，汗水和淚水交織。

他知道衛慶應該也一樣的情況。

許師齊腦子裡一幕幕閃現出和“御遲”並肩作戰的場景，他想起小時候第一次進《封狼居胥》副本，洪叔還教他怎麼用馬槊“開罐頭”。

他反覆告訴自己，眼前這個嗜血兇殘的東西不是洪叔，他只是一個病毒！

他看了看剛剛被打趴下的幾個點燈人，不是逃了就是去了搬救兵還沒回來，其中有兩個還不省人事，沒有自主退出鏡州的能力。

狄宇笙常年混跡情感類沉浸副本，知道自己格鬥水平不怎麼入流，加入戰鬥只會拖後腿，於是他在旁邊貓著，將昏迷的點燈人和剛才被誤傷的路人一個個拖到安全的區域，避免被周圍坍塌的基建再次誤傷。

而“洪御焜”似乎也對狄宇笙和周圍的路人已經失去興趣，對他們視而不見。

鏖戰十分鐘後，衛慶的反應力已經明顯下降，許師齊可以預想衛慶肯定已經瘋狂掉san。

“不行，還是不行......”衛慶大口喘氣，“這些招式明明我見過無數遍，而且非常熟悉，但我就是躲不開，他太快了！快想辦法！”

衛慶感覺自己就像一臺超負荷開啟了上百個視窗的電腦，每打一個字都有延遲。

“想......辦法......夾斷它的頭吧！”許師齊此時才發現自己也開始喘氣了。

“你......之前不是說......要抓活的研究嗎?”

許師齊知道自己拼體力肯定不行，他從最初的三分鐘開始就已經放棄使用冷兵器，畢竟洪叔這種初代冷兵器老炮，你不能用他長處攻擊他長處。

而現在，許師齊端著巴雷特狙擊步槍，已經打出了第5槍，每一槍都擦身而過，只打中“洪御焜”身後的基建牆體，騎樓直接坍塌了一大塊。

“你看它像是我們能抓得住的樣子嗎！”許師齊連發兩槍，擊殺了“洪御焜”的馬。

許師齊看著那匹馬被射得皮開肉綻，他舉槍的手竟然開始顫抖。

他認出那馬是很多年前，他送給洪叔的電子寵物。

洪叔很愛馬，當年許師齊就用自己在《封狼居胥》的所有通關積分兌換了這匹遊戲同款周邊。

許師齊沒想到，當洪叔剩下最後一縷執念時，還依然騎著這匹馬。

而他親手將其擊殺的一刻，他已經判斷不出，這是對洪叔殘忍還是對他自己來說更殘忍。

馬倒地後化作一陣黑煙纏繞在“洪御焜”周圍，他似乎暴怒起來，雙眼通紅，黑煙凝聚成他後背的兩隻巨大的手臂，然後向著許師齊全力飛撲過來，彷彿要為他死去的愛馬報仇。

“小心！”衛慶大喊卻已經來不及。

站在高處的許師齊連人帶槍隨著腳下的基建被整個掀飛。

他立刻扣動扳機，強大的後坐力將他身體往後帶，才沒有被那雙黑漆漆的巨大手掌捏碎在手心，他從10米高處墜下，及時召喚出“同袍”。

黑色的斗篷像一朵降落傘一樣展開，緩衝了此處設定的9.81m/s2重力加速度，讓他在離地兩米的地方反重力飄了起來。

許師齊喊了衛慶一聲:“幫我頂一下，我想到辦法了！”

他確信衛慶已經聽到，只是此時衛慶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回喊。

於是許師齊取出八卦羅盤鏡，八卦鏡的那一面向上。

他眼前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藍色光屏，八卦羅盤鏡化作一股金色的數字洪流在光屏上潺潺流動。

許師齊又從他的隨身語料庫裡迅速檢索出一段塵封的程式碼，熟練地植入了法器的控制程式碼中。

這是“畫地為牢”的改良版程式碼。

沒想到有一天會有這樣的用途。

最後許師齊給法器的功能載入程式(bootloader)設定了一個簡短的觸發口令。

就在即將大功告成之際，一塊巨大的騎樓基建被“洪御焜”的巨手擊落，許師齊也在這千鈞一髮中完成了八卦羅盤鏡的功能修改。

身上的“同袍”帶著他脫離重力飛到半空，他舉起八卦鏡一面對準“洪御焜”，輕聲念出了觸發口令:“老爺保號”。

頃刻間，八卦鏡的金光一瀉千里，將四手怪物籠罩其中。

光芒所照之處，無論是地面還是空氣，摩擦力都增加了10000000000倍。

“洪御焜”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他轉動著赤紅的雙目，直勾勾地望著許師齊。

它真的太像了，彷彿就是洪叔本人。

但理智還是讓許師齊立刻唿喚衛慶:“動手！打爛他的腦袋！快！就現在！”

衛慶舉著槍崩潰大叫:“可是！他剛才叫我名字了，他真的有意識！他是洪叔啊！我剛剛感覺到了！”

許師齊大吼:“你再不動手，他會殺了你！他認得你，他就一定要殺到你為止！不死不休，這是電子殭屍！”

而他身上的“同袍”彷彿受到了洪叔那一縷執念的感召，“同袍”的衣角突然緩緩抬起， 伸向了“洪御焜”，像一隻怯生生試探的小手，看來連“同袍”的程式都將眼前的“洪御焜”識別成了真正的洪叔。

“洪御焜”吃力地在八卦鏡的光束下移動著，他緩緩向許師齊伸出手，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阿......齊......阿......齊......”

這一刻，許師齊確實是遲疑了。

他感覺眼眶一熱，他哭不出來，只知道現實頭盔裡應該在往外滴水。

男人有淚不輕彈，許師齊向來覺得，被人發現自己哭得頭盔倒出水，和被人打得尿了褲子，是一樣丟人的事情。

但此刻他顧不上這麼多，TMD至少衛慶一定哭得比自己難看。

見衛慶遲遲無法下手，許師齊當機立斷，將八卦羅盤鏡往衛慶方向一丟:“接住！”

衛慶條件反射般接住，就在這一瞬間，八卦鏡的光束移開，“洪御焜”立刻恢復了運動速度。

但許師齊更快，他手中已經多了一把巴雷特，第一發脫靶，第二發馬上已經瞄準。

衛慶接過八卦鏡後立刻舉起，隨著許師齊一聲響亮的“老爺保號”，“洪御焜”再次被定住。

第二發大口徑子彈命中“洪御焜”的頭部，他頭蓋骨被掀飛了一大塊，隨即重重倒地，化作一股遮天蔽日的黑煙。

“洪叔！”衛慶突然瘋了一樣衝入那滾滾黑煙中。

許師齊大驚:“你瘋了吧！”

與此同時，“同袍”嗖地一聲從他身上飛走，衝進了濃煙中，許師齊立刻從半空中自由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