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葬禮(中)
哀莫大於心死,這是曾經失去愛人的谷牧在那時唯一的感受,然而此刻心臟莫名快跳了幾拍的他完全不敢相信他剛才看到的那個身影是真的。
儘管早就被告知那人也許還活著,但是那重新出現的相似身影還是讓他有些無措,只是他看去的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她依舊還在那肅穆的私人住宅附近徘徊。
這讓站在遠處看她的人十分在意,雖然那人知道肅穆宅院不久前停放的人對於他們而言是同等重要的存在,但是他眼眸裡的她怎麼竟會如此在意?
儘管年歲日漲,儘管青春已逝,儘管他們已經再無瓜葛,儘管他的身邊已有位佳人,但深藏在他心底的情愫是永遠都不會消逝的,他內心深處仍舊深愛著遠處的那個陌生卻又熟悉的身影。
此刻僅僅只是遠遠站著看那身影已經不足以讓高處的人滿足,他離開站著的房間朝外走去,很快便從遠處的視窗消失了。
而久久徘徊在肅穆宅院的因姐也突然扭頭看向了遠處的一座高樓,在那反射著強光的棕藍色玻璃後,她感覺似乎有人在看著自己。
沒想到谷牧那灼灼的目光竟然穿透厚重的玻璃讓站在大樓下的因姐覺得不自在,但是因姐現在還不能離開此地,她還沒找到進入那肅穆宅院的途徑。
因姐眼前的這座宅院很特別,它的四周全是高聳的大樓,而且是一座比一座高。
然而就是在這樣摩登和現代的高樓大廈中間,一座規模看去也不小的宅院竟然可以如此安然無恙且肅穆而靜殺地矗立其中。
可見這座建築群的主人身份絕對不一般!
只是因姐搜刮了她所有過去的記憶卻完全想不出這裡是哪,而她之所以會找到這裡,還得從一封寄給她的快件說起。
那寄件的人正是她來此地想要見的人,雖然信件中那人已經告訴她不必再去告別,但是她怎麼可能做得到!
搜刮完貧瘠的記憶後,因姐只記起了她很久前從自己本家歸來後路過本地偶然遇到的那個人,也就是今天她想要見的人。
因姐記得當時那人看到她時那震驚地說不出話的表情,可是在因姐的記憶裡,她卻始終找不到那人存在過的痕跡,還是那人拉住她非要敘舊後,她才恍惚知道自己記憶裡確實還有那麼一個人而已。
不知道因何原因,因姐雖然記起了過去,但是那份記憶似乎是被篡改過的記憶,是她選擇性留下的記憶,除了那個人之外,她完全想不起在遇到梅杜砂老爹之前,她是否還遇到過讓她心動的人,自然也不記得曾是她的戀人的谷牧。
這也是谷牧已然站在她面前,她卻完全忽視他的存在的重要原因。
因姐很久前恍惚記起的人的身份她並沒有如願想起,因為那人強拉住因姐敘舊時似乎也刻意地避擴音起一些太過敏感的話題,而其中就包括他是誰,當時的他只對因姐說彼此是舊時的好友而已。
因姐當時腦子太亂,她也沒有心思去追問,所以也就一了百了了。
實際上那位強拉住因姐敘舊的人就是沙羽的父親,不過他倒是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他曾在那件事後見過殷因,至於殷因現在的住址,也是當時因姐無意間透露給他的。
不過因姐沒有想到她竟然會以現在這樣的行為出現在這裡,當她找到郵寄的地址是一家醫院附近的快遞點後,她找到了沙羽父親生病時住的醫院,她是從那裡知道了他被送到了眼前的這座肅穆的宅院裡的。
因姐突然往肅穆宅院的一側快步走開,因為不遠處有個人一直在看她。
那是個陌生人,不過因姐倒不覺得對方有惡意,她往一側走了一段距離後又轉身折了回來,然後直接就站在了一直看著她的男人面前。
“你一直看我幹什麼?”
因姐從未懷疑過這個地方還會有人認識她,但是她現在已經不在意了,她哥哥知道她的存在以後,這就一切就都已經掩飾不了。
直衝沖走到因姐面前的谷牧也終於察覺到他眼前的人面貌也已襲上了歲月的痕跡,但是那抹天不怕地不怕的倔強眼神卻還是如舊,他沒有想到曾經親密的殷因會這樣盯著他,不過她看到自己的神色居然沒有一絲變化,這讓谷牧有些難過和不解。
“你……你真的還活著?”
聽到這話因姐瞬間警覺起來,她反覆打量了一下她眼前的男人。
“你認識我?”
“你不認識我?”
“你是誰?”
“谷牧!你不會已經忘記我了吧?”
“谷牧?我認識這麼一個人嗎?”
因姐沒有撒謊,她根本不用搜刮記憶,她過去記憶裡的男人只有那麼幾個,谷老爺子,李家前輩,殷尋,殷家曾經的當家她老爹,還有沙老爺子、梅杜砂的老爹和她曾經的公公。
而他此刻眼前的男人就和她現在想要見的那個人一樣都是陌生的存在。
因姐始終不相信她要見的那位已經聲稱離開人世的人真的離世了,而且還是因為一場惡疾,她不信!
谷牧見殷因眉頭緊鎖面容陷入沉寂,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有些強人所難了。
他不知道曾經的她經歷了什麼,又究竟是如何死裡逃生的,他不可以殘忍地讓她記得過去。
除此之外,他現在已經是個有婦之夫,他的妻子雖有幾分殷因的影子,但是她不是殷因,而他和殷因也已經是不同路途上的人,他不該逾越任何的界線。
“你想進這個裡面?進去了又要做什麼?”
“找人。”
“找人,找誰?”
谷牧指著他和因姐面前的建築群的大門,谷牧知道他們眼前這座被完整保留下的肅穆宅院並不是一家普通的宅院,但是因姐也許不知道,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又怎麼可能會記得這裡?
因姐和谷牧站的地方是個私人收藏的古宅,雖然現在的世代已經沒有完全的私人古宅,但是他們身邊的這座古宅雖然在官面上是家收藏館,其實裡面是個私人住所,是一個可以提供給各地來的收藏家使用的特殊地方。
不過在谷牧和殷因相識的年代,這裡還不是現在的這個樣子,所以殷因對這裡的情況不瞭解也是正常。
因姐不知為何竟然充分地信任她眼前的男人,她扭頭悠悠地看了一眼肅穆的宅院。
“一個自稱已經離世的人……”
“你找沙裡?”
“沙裡?嗯,他好像是叫這個名字……”
谷牧凝眸看著因姐,因姐有些不自在,她躲開了他投來的目光。
谷牧和沙裡是好朋友,但是沙裡和因姐其實並不怎麼相識,他們僅僅只是因為他才見過幾次面而已,可是眼前歸來的她竟然要找沙裡?
“沙裡……他確實已經離世了……這裡再找不到他了……”
谷牧不想從自己的嘴裡說出離世這個詞,但是他的好友確實不在了,他甚至都不能前往參加他的葬禮,這可真是讓人難過啊!
“不在這裡?已經下葬了?葬禮在哪舉行的?”
“你為什麼那麼在乎沙裡?”
“在乎?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只是好奇和疑惑而已……既然你知道他不在這裡了,那你是不是也知道他生病的事情?還有他究竟被葬在了哪裡?”
“我知道的也並不多,我也是突然收到他身患惡疾的訊息的,不過沒想到再見到他時,他的意識已經去了大半……他現在還沒被下葬,只是被他的家人接走了,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他的家人是誰?”
“梅川制壺大家沙家,你究竟記得什麼?”
谷牧疑惑地看著因姐,因姐突然愣住了,她竟然從未把她要見的那個人與沙老爺子聯絡在一起,這是她的失誤嗎?
“你的意思是他現在被接到了梅川,葬禮將會在梅川舉行?”
“也許吧,沙老爺子並沒有向我們發出葬禮邀請……”
因姐聽完這句話立馬就掉頭走開了,谷牧本應該拉住她問她去哪裡的,但是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因姐離開,直到因姐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像是恍然間清醒了一樣也悄然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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