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鳳殿，張睿躺在床上，用被褥矇住自己的頭，久久不語。

“小六，老頭他……”

如蘭緊緊握住明蘭的手，看著張睿，眼裡滿滿都是擔心與心疼。

明蘭讓姐姐不要擔心，可從她的語氣來聽，同樣夾著擔心，這麼多年了，她還是第一次見老頭生這麼大氣。

“老頭?”

明蘭伸手揭開蓋在張睿腦袋的被褥，眼前的場景，讓她們吃驚，老頭哭了，淚水不要錢的往外流。

“老頭…嗚嗚嗚……你別嚇我…”

如蘭再也忍不住了，撲上去把臉貼在張睿的胸口。

就連一向冷靜異常的明蘭，此時哭得跟個淚人，她們實在是嚇壞了，以前的老頭多苦多累也不會在她們哭的。

“倆個傻丫頭，朕不是好好的，哭什麼?”

張睿撫摸如蘭的秀髮，看著明蘭那紅彤彤的眼睛。

“那你哭什麼?”

見張睿還跟之前一樣，如蘭鬆了口氣，隨後氣唿唿的盯著他。

張睿用手抹掉眼角的淚水，嘆氣道:“年紀大了，想起之前的往事，眼淚不由得往下流。”

“往事?”明蘭上前拿著軟枕放在老頭身後，讓他靠著舒服一些。

張睿道了一聲謝，解釋道:“要不是老二在宴會上一些話，朕還想不起來了。”

“他們的娘?”

“我想起來了，小六，還記得咱們跟老頭去南方平叛的時候，大軍在一個村子停下來。”

明蘭也想起了，當初老頭子還帶她們姐妹去祭奠張仲的母親。

“我突然覺得張仲說得對，老頭是有些忘恩負義，他封了這麼多人，唯獨急了死去的人。”

明蘭認同姐姐，二人換位思考，要是她們死了，老頭再找一個年輕漂亮的美人，怕是也會忘了。

“喂喂，你們這是什麼眼神?”

張睿從她們眼中看出薄情郎的影子，有些慌了，急忙質問。

“你慌什麼?還是心虛?”

明蘭嘴角微微上揚，決定要嚇嚇老頭。

“心虛！朕有什麼可心虛的！”

張睿有些急了，聲音不由得大了些，可在倆女來看，這是心虛的表現。

“好了，不逗你了，說說死去的姐姐，總得給個名份吧?”

明蘭收起笑容，認真的看著老頭。

張睿沉默不語，他也不知道怎麼辦，說實在的，他的腦海想不起那個女人的容貌，連名字也忘了。

“老頭，”

這時如蘭的聲音響起:“別怪我自私，百年之後，你的身邊只有我和小六，也只能是我們。”

如蘭語氣嚴肅，顯然不是開玩笑的，就連一向大方的明蘭也是這個意思。

“姐姐，我們先離開這裡吧，讓老頭好好想想。”

張睿沒有開口叫住她們，隻眼任由倆女離開。

現在整座宮殿只剩他一個人了，他要好好想想，該給三個孩子的母親一個什麼樣的名份，同時也不能對不起明蘭姐妹。

同時東宮也上演這副場景，張申兄弟三人圍坐一起，酒一杯接著一杯，話也一句接著一句。

“憑什麼?老頭子什麼都有了，連個名份都不給咱娘，憑什麼?”

張仲打了個酒隔，趴在桌面上，對面前的兄弟們大聲抱怨。

“二哥，老頭不是忘恩負義的人，也許是忘了，”

“忘了！”

張仲聲音有些大:“咱娘跟老頭子十幾年了，兒子都生了三個，他要是老胡途就不說了，可他比誰都明白。”

“哪你也不能當著外人的面提，不知道老頭好面子?”

“面子?呵呵，他要是早給咱娘一個名份，我也不會提的。”

“行了，都別說了。”

眼看二人吵起來，作為兄長的張申制止:“先休息，等明天一早咱們去見老頭子，無論如何給娘一個名份。”

老大發話了，二人也不在爭了，喝光杯裡的酒水，各自回到住處。

一夜過去，兄弟三人簡單吃了點，坐著車前往宮裡，不過此時張睿陪著倆女還在用著早飯，三兄弟只好在殿外靜靜等著。

“咱爹還沒吃完?”

張仲捲起衣口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又抬頭看看逐漸上升的日頭，有些不耐煩。

“靜靜等著。”

張申雙手放在胸前，閉眼說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也是越來越大，曬得兄弟三人滿頭大汗。

“進來吧。”

張睿的聲音，如一捧涼水迎面撲來，兄弟三人按照大小排隊進去，向面前的老頭子行禮。

“說吧?”

張睿知道他們來幹嘛，但他裝作不知。

張仲張申齊齊看向老大張申，張申非常無語，尤其是對老二，本來一起提的，結果這二人退縮了。

張申向自己的父親行大禮，語氣誠懇:“爹，看在我娘不辭辛苦的照顧你，也看在我們哥三的面子上，給她一個名份吧。 ”

“兒子求你了。”

張仲張季也行大禮，眼睛通紅，懇求道。

看著面前跪著的三個兒子，張睿嘆氣，吩咐道:“聖旨在桌子上，你們去拿吧。”

性子急的張仲連恩都不謝，起身快步來到桌前，拿起開啟一看，怒火中燒，當即回來，壓著火問道:

“我娘還歹是你明媒正娶的，追封個妃是不是小了?”

“小了，一定是小了。”張季也趕緊認同二哥的話。

“這是朕經過深思熟慮的。”

“爹！”

張仲不敢信。他舉起手中的聖旨質問:“她可是你的結髮妻子，要是我娘知道你把她當個妾，豈不寒心。”

“這是最好的選擇。”

張仲氣瘋了，把手中的聖旨扔在老頭子腳底，頭也不回的走了。

張申彎腰撿起聖旨，“封妃也可以，但兒子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在你的陵旁起座陵埋我娘，好讓她陪著你。”

“這…”

張申看出他的猶豫，說:“兒子不貪心，只想在你的陵後起一座，行嗎?”

看著長子懇求的眼神，張睿點頭同意，如此，張申鬆了口氣，拜道:

“兒子替我娘謝過父親。”

張申眼睛通紅，同時對母親愧疚，但也知道，這是他替母親爭取最大的利益。

拜別張睿，張申張季二人去追張仲，經過勸說，張仲最終同意了。

往後的日子裡，兄弟三人開始為母親修建妃陵，非常的上心，比他們以往辦事還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