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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壞樂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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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

聖誕二百二十九年夏(前817年)

覺悟在譚國遊歷一年,走遍了譚國幾乎所有城邑。

離開譚國時,譚君還贈送了一輛馬車給覺悟。

“翀子,當真不留下來迎娶我的公主嗎?”

譚國國君想要跟欣國聯姻,而且是跟世子聯姻,而不是跟普通的公子聯姻。

之所以如此迫切想跟欣國聯姻,是因為旁邊的齊國不太老實,這些年老是蠶食譚國的邊境,在譚國邊境建造城邑,吸引譚國野人去齊國新建的城邑當平民。

跟齊國接壤的國家,幾乎都厭惡齊國,因為齊國的擴張慾望非常強烈。

哪怕當年周夷王烹殺齊哀公,以此殺雞儆猴,也無法阻止歷代齊國國君的擴張野心。

烹殺一個齊哀公,還有千千萬萬個齊哀公。

欣伯玉蝶毫無疑問是最近十年天下最閃耀的存在,天下各國都知道欣伯的威名。

一戰殲滅楚國主力,打得楚國國君負荊請罪,親自到鎬京向周天子表示臣服。

周天子(周宣王)在打服楚國,重新疏通江漢的銅礦通道後,便又開始準備討伐獫狁(犬戎)的戰事。

共和執政時期,犬戎極其囂張,多次攻入王畿腹地,在鎬京附近燒殺搶掠,肆意破壞王公貴族們的封地,甚至把周人的祖墳給挖了。

若不是這些戎人沒有攻城器械,對鎬京高大的城牆無能為力,恐怕這大周早就亡國了。

戎人的破壞,讓西土的貴族卿士們痛定思痛,不再互相內鬥,開始勉強團結起來,緊密團結在新天子(周宣王)身邊,協助周天子抵禦戎人。

可以這麼說,正是因為戎人在共和執政時期的巨大破壞,才讓貴族卿士們願意團結在周天子(周宣王)身邊,否則,周天子(周宣王)估計也只能像他的父王周厲王一樣,天天跟貴族卿士們內鬥,讓戎人漁翁得利。

申國在戎人的入侵浪潮下,也僅僅只是堪堪自保而已,根本沒有多餘的能力幫助王室抵禦戎人。

大駱氏已經淹沒在了戎人南下的浪潮中,秦邑連續幾代卿大夫(秦國國君)都戰死在隴西,跟戎人結下血海深仇。

戎人的大規模南下,與氣候的變冷有關。

這些年,氣候逐漸變冷,原本半農耕半放牧半漁獵的戎人,他們突然發現,自己祖祖輩輩的棲息地,降雨量越來越少,原本可以種植糧食的土地,越來越不適合種糧食。

所以他們想要去更加溫暖的南方,去更適合種植糧食的中原地區。

氣候的變冷也影響了河濟之地,以前,河濟之地全是氾濫的洪水,根本不適合開荒。

但是這幾年,河濟之地因為降雨量的減少,洪水氾濫的頻率減少很多,一些沼澤開始消失,變成肥沃的平原。

在這樣的背景下,周王室威嚴越來越低,諸侯越來越不安分。

比如,齊國就蠢蠢欲動,公然斷絕對周王室得朝貢,還攻打周圍的小國。

起初,譚君並沒有重視來到譚國的翀子,但是當他的謀臣提醒他可以聯合欣國制衡齊國後,他這才重視翀子。

因此,譚國國君希望能夠跟欣國聯姻結盟,藉助欣國的力量抵禦齊國的蠶食。

覺悟不想捲入諸侯的紛爭,他婉拒了譚君嫁女的請求,毅然而然地向著齊國而去。

阿納負責駕駛馬車,卡雅在馬車中跟隨覺悟學習雅語。

當他們快要抵達齊國時,卻被一個騎馬少年攔住。

“夫子,帶我走吧,嗚嗚嗚嗚——”

覺悟一看,正是葛邑的那個少年翎。

“翎,你不是已經成為葛邑的卿大夫了嗎,這是何故?”覺悟問道。

“夫子,說來話長。”少年翎渾身是血,手臂上還受了傷,“先讓我進馬車歇息,我好累。”

覺悟讓翎進馬車休息,讓卡雅去駕駛馬車,又讓阿納去騎翎的紅棗馬。

翎將自己這一年的故事緩緩道來。

原來,一年前,也就是覺悟等人離開葛邑時,葛大夫剛好逝世。

葛大夫在臨終之際,最終還是把家產繼承給了侄子翎,而不是外甥演。

雖然演更像一位明君,但是外甥畢竟是外姓,血緣上不如侄子親近,所以,葛大夫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把女兒嫁給自己的侄子翎,而不是外甥演。

翎成為葛邑大夫後,天天帶著自己的堂妹遊山玩水、縱情享樂,把城邑的治理全部交給了葛大夫留下來的家臣們。

然而,翎很快就被打敗。

他的堂妹,也就是他的新婚夫人,居然跟演勾結在一起,一些家臣也被演收買。

自己的正妻,居然勾結自己的情敵,把自己趕出封地,奪走了自己的封地。

演奪取封地後,還迎娶了他的堂妹兼正妻,自稱葛邑大夫,號“葛演”。

封地被搶了也就算了,連老婆也被搶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翎一怒之下跑到國都向譚君告狀,希望譚君遵守周禮,幫助他奪回封地。

然而,演給出了足夠多的條件賄賂譚君,葛邑大夫演自願獻出封地一半的收入給國君,以此換取國君對他葛邑大夫地位身份的承認。

譚君得到了好處,自然沒興趣幫翎奪回封地,所以沒有搭理翎。

翎無奈,只好去追尋覺悟的蹤跡,卻在路上遭受到了葛演派來的刺客襲擊。

“禮壞樂崩!禮壞樂崩!”

“我可是伯父在遺囑裡明確確定的繼承人,是真正的葛邑卿大夫,演怎麼可以篡位,國君怎麼可以不管!”

“這合乎周禮嗎?!”

從來都懶得學習周禮的翎,卻因為封地被搶,在譚都拼命苦讀周禮,想要用周禮奪回封地。

從來都看不起周禮的翎,卻因為別人違背周禮奪取了他的封地,突然對周禮很尊重,還感嘆禮壞樂崩。

反倒是天天把周禮掛在嘴邊的演,把周禮倒背如流的演,立志要維護周禮的演,卻毫不猶疑地違背周禮,篡位奪取封地。

當週禮對我有利時,我就是維護周禮的戰神,當週禮對我不利時,我就是帶頭違背周禮的急先鋒。

打心底裡看不起周禮的翎,可以感嘆禮壞樂崩,從小立志要維護周禮的演,可以毫不猶豫地違背周禮。

“世俗的禮樂等級制度,又如何能限制得住人心慾望?”

“像演這樣的人,以後只會越來越多,禮樂制度的崩壞,就如同溪水向低處流淌,是天地自然之理,非人力所能改變。”

覺悟早就明白了這個真理。

在洪水勐獸般的人心慾望面前,區區周禮,可謂是不堪一擊。

“上善若水,順其自然。”

覺悟並不打算拯救周禮秩序,因為人並不能讓溪水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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