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一刀剁掉惡爪
霍臨塵修長的手搭在窗沿,有一下沒一下地輕叩著,聲音輕緩,“你許是不知,本官有一位對我十分關懷備至的繼母,無論我走到哪裡,總不忘派些人到我身邊,時不時找些存在感。”
這話,聽著倒是母慈子孝的,沒啥毛病,但是從他說話的語氣神態來看,這話只能反著聽。
雲洛伊慢慢琢磨,便明白了霍臨塵話裡的意思,“那你的意思是,他們兄妹是你繼母派來對付你的?”
有句話叫家醜不外揚,但是,在雲洛伊麵前,霍臨塵卻覺得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再骯髒,再醜陋的事情,都沒有什麼好隱藏的。
霍臨塵頷首,“就算不是她直接主使,也與她脫不開干係。”
他那個繼母,最喜歡錶面裝好人,再把旁人當槍使。
雲洛伊麵露疑惑,“可是,餘妙綰這次針對的人是我和檀香啊。”
這整個局,壓根就跟霍臨塵沒有半點關係。
此時是下半夜,燭火是溫暖的顏色,在她白皙的臉上氤氳上一層柔軟的金黃,加上她眼中的困惑迷茫,叫她看起來有些暈淘淘的。
霍臨塵微抿了抿唇,輕聲,“是我連累你了。”
雲洛伊一怔,想到了方才餘妙綰說的話。
她是因為他對自己太好,心裡嫉妒,所以才會這麼陷害自己。
若這麼算起來,要說自己是被他連累的,也沒毛病。
只是,她的耳根不覺有些泛紅了。
他對自己很好嗎?咳,好像,的確還不錯,比對尋常人,好那麼一丟丟,嗯,只有一丟丟。
雲洛伊小聲咕噥,“反正,上回你也救了我一次,扯平了。”
救她是心甘情願的,讓她受誣陷,百口莫辯,卻是他帶來的。
扯不平,他還是欠了她。
罷了,以後再找機會,好好補償回來吧。
他繼續慢條斯理地道:“餘妙綰不需要針對我,她只需要纏著我,想方設法讓我娶了她,便是對我最大的報復。”
被算計娶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甚至有些厭惡的女人,霍臨塵豈不是要嘔死?
而且,餘妙綰入了他的內宅,京城那邊的人,就總有無數個法子讓他後宅不寧。後宅不寧了,他的官運又豈能順順利利?
他冷笑一聲,聲音冰寒不帶一絲感情,“有句話叫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次輕輕鬆鬆地打發了,下次,不知道再來的又會是誰。
既然如此,不妨便讓他們儘管來,待他們完全伸出了惡爪,再一刀剁掉!讓他們好好疼上一疼,便自會消停了。”
隨著他這話一出,他手搭著的窗沿,豁然被他捏出了一條裂縫,雲洛伊身子也跟著哆嗦了一下。
她彷彿看到了餘家兄妹被他剁爪子的場面。
他稍稍斂起了身上的殺意,又換上了往日那副輕描淡寫的語氣,“王力之事,你們便且當不知道,繼續讓他跟著餘旺祖,然後再派人盯著他們,看看他這段時間究竟在跟誰頻繁接觸。
這件事鬧的動靜那麼大,加上上回青山村之事,藏在暗處的那些人,怎麼著,也該沉不住氣了。”
他說過,他手下的人,只有一次犯錯的機會。
王力已經用過了一次,這第二次,他不會再寬容於他。
只是,現在,暫且還不宜聲張,只能待日後再尋他算帳罷了。
他渾身都是泰然自若,運籌帷幄的自信,仿若一切盡在他手。
雲洛伊看他的神色,心裡便也彷彿有了底氣,懷滿了信心。
……
餘妙綰被關進女牢,餘旺祖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他知道之後,頓時暴跳如雷,直接衝到霍臨塵面前理論,但是,他守門的人以霍臨塵還未甦醒為由給拒絕了。
餘旺祖就更生氣了,“既然縣令大人還沒醒,那究竟是誰下令把我妹妹關進牢裡的?你們誰竟然有這麼大的狗膽!”
容安站了出來,跟個門神似的,“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餘妙綰買兇抓人,蓄意構陷,合該入獄。便是大人醒了之後,他也只會說我做得對。”
餘旺祖氣得臉都綠了,直接就要衝上去給容安一點顏色瞧瞧,但是,他那終日尋花問柳,尋歡作樂的身體底子,哪裡動得了容安?
容安只不過伸手一推,餘旺祖便被推得一個趔趄跌坐到了地上,半晌都沒能爬起來。
容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上一片冰冷,“表少爺,這裡是山河縣,不是京城,更不是你們餘家,你若安安分分的,咱們便相安無事,你若也不老實,那,剛好能進去跟表小姐做伴!你自己選吧!”
餘旺祖目瞪口呆,根本沒想到容安竟然敢對他這麼不客氣地說話。
但是容安冷著臉便這麼離開了,根本沒有再搭理他。
餘旺祖就這麼坐在地上,呆愣半晌,直到容安真就這麼走了,他才氣哼哼地從地上爬起來,指著他離開的方向,滿臉惱怒,可卻又無可奈何。
餘妙綰被下了大獄,她的丫鬟飛花,原本他們是打算放了她的身契,把人打發了。
但是,她卻連連哀求,希望能留下來。
“我很能幹的!我會洗衣縫補,做飯燒水,什麼活兒我都能做!
你們若是不信,且留我試上兩天,若是覺得滿意再留下來!工錢給不給都行,只要包我的吃住便是了!”
恰巧縣衙裡原本買菜做飯的大娘孫兒出生,辭了這活兒回家帶孫兒去了,他們正在找廚娘,眼下飛花這麼自告奮勇地毛遂自薦,他們便索性真的把人留下來使用了幾日。
這一試用,還別說,飛花還真不錯,她燒菜的手藝,雖然依舊不及雲氏,但是,與之前那燒菜大娘相比,卻也並不差,甚至還要再好些。
而且她手腳麻利,還相當勤快,悶不吭聲地就把活兒給幹完了,整個縣衙的後院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條。
這幾天試用下來,大家都對她頗為滿意。
霍臨塵還在“昏迷”,這些事便全都交由容安來統領,最後便同意留了下來。
當然,工錢還是要開的,工錢開得不高不低,也便與大致行情一般無二。
但是,即便如此,飛花還是感動得感激涕零,直接就要跪下來給他們磕頭,最後好歹是被攔住了。
容安把醜話說在前頭,“縣衙裡不養閒人,也不養沒能力的人,你若是能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了,自不會虧待了你。
但你若是膽敢有半分不老實,那抱歉,這裡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你可聽清楚了?”
飛花聞言感激涕零,連連點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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