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塵的人找到了方才跟雲洛伊走散的侍衛，一行人出了林子，回到縣裡。

  霍臨塵方才是遇上了方才受傷的人，這才急忙往林子裡趕，也幸虧他趕得及時，才陰差陽錯地救了雲洛伊的小命。

  回去的路上，雲洛伊一直都垂著頭，整個人乖乖巧巧的，半句多餘的話都沒說。仔細看，她的面頰和耳根在陽光下都泛著一陣透亮的紅。

  他們剛到客棧，雲洛伊恰見一身泥巴的顧南澤正在跟大鬍子老伯說話，雲洛伊雖然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但是，看到顧南澤那副手舞足蹈，滿臉激動的樣子，雲洛伊直覺不是說什麼好話。

  雲洛伊噌地一下就躥了上去，果然，就聽到顧南澤在對明昭帝告狀。

  雲洛伊小拳頭霎時就握了起來，直接強勢插入，“喂，你在背後說我的什麼壞話！我會用泥巴砸你還不是因為你嘴賤！你去捅馬蜂窩，害得我跟著被馬蜂追險些被蟄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顧南澤冷不丁聽到雲洛伊的聲音，驚得一下跳了起來，條件反射地彈開了，一副對她退避三舍的驚駭模樣。

  明昭帝聞言，揚起了眉頭，目光在顧南澤身上熘了一圈，“捅馬蜂窩？”

  “對啊！還說什麼以為是蜜蜂窩就捅了一下，你說他蠢不蠢？誰不知道那種林子裡最危險的就是這些蛇蟲鼠蟻馬蜂毒蠍。”

  顧南澤額角青筋直跳，忍無可忍，“我只是一時好奇，好奇而已！”

  雲洛伊哼了一聲，“三歲小孩都不會有你那樣無知的好奇。”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

  霍臨塵方才就看到了坐在那兒的大鬍子老頭兒，怔了片刻，才從那一把大鬍子中認出了他，見雲洛伊在他面前怎怎乎乎的毫不收斂，額角頓時禁不住跳了兩下。

  他正要出聲阻止，就聽明昭帝竟是跟著雲洛伊附和，“沒錯，依我看，他的確是行事不經大腦，蠢！”

  顧南澤：……

  他簡直不敢置信，正要出聲反駁，明昭帝輕飄飄的眼神就落到了他的身上，面上現出了幾分嚴厲，“原本此行我是不打算帶你一道，是你爹孃想要你多出來走走，藉此機會好生歷練。

  可你卻行事草率魯莽，連個小姑娘都比不上，你還好意思頂嘴？你若是再這般不長進，依我看，也不需歷練了，直接回燕京去便是。”

  顧南澤像是被人掐了喉嚨，所有的話都硬生生地憋在了喉嚨底，說不出口了。

  天子親臨，所為之事自然非同小可。

  因為秦彧是其一，更重要的，還是平昌府這偌大的銀礦和鐵礦。

  真正找到了礦產所在地，之後的開挖、運送都不是短時間能完成，他自然需要派人來督查。

  顧南澤是他的親外甥，身上沒有貴族子弟的紈絝性，甚至還頗為上進，這讓他很是欣慰，明昭帝自然願意給他掙功勞的機會。

  但他終究是嬌養著長大的，心性過於單純，想事情只考慮表面，喜歡想當然，用雲洛伊的話說，就是有點蠢。

  在京城時大家都捧著他，家人也捨不得責罵他。

  沒想到到了這兒，倒是遇上了這麼個小丫頭，連連給他吃了好幾個癟。

  銀礦之事尚未了結，餘孽黨羽尚未抓獲剷除，這個活兒可不輕鬆，相反，還是危險重重的。

  若顧南澤還是這樣不長心眼，便是丟了小命也未可知。

  明昭帝剛好藉著雲洛伊，好好敲打敲打他，讓他性子沉一些。

  所以，他此時訓起人來毫不客氣，顧南澤敢跟雲洛伊叫板，卻是不敢跟明昭帝頂嘴，只一張臉又給憋紅了，半晌才訥訥道：“我知錯了……”

  雲洛伊見他如此，頓時抿嘴偷樂。

  她洋洋得意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還是老伯教訓得好。”

  顧南澤拳頭鬆了緊，緊了松，最後還是無力地放下了。

  算了，堂堂男子漢，不跟一介小小女子計較！

  明昭帝眸光一瞥，似剛見到霍臨塵似的，語帶不確定地喊了一聲，“無咎？”

  無咎是霍臨塵的字。

  霍臨塵饒是一貫沉穩鎮定，寵辱不驚，也有些被雲洛伊和明昭帝之間的互動給驚住了。

  他知道，雲洛伊並非真的沒有眼色之人，而明昭帝更不是那種對任何人都和藹可親的老伯，但云洛伊敢這樣對他說話，說明他們之前就是這般相處模式。

  他腳步凝滯，僵立半晌，直到明昭帝主動開口，他才回過神來。

  他正要上前恭敬作揖行禮，明昭帝就又搶先開口，“真是你，沒想到我們師生竟然在這兒遇上了。”

  師，師生？

  霍臨塵到了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從善如流道：“老師，學生也很意外。”

  顧南澤面上閃過一絲疑惑，動了動唇，但好歹是沒有傻到開口多說什麼。

  雲洛伊有些驚訝，“大人，老伯是你老師啊？”

  “對，他是我的授業老師。”霍臨塵道，頓了頓，又提醒，“老師德高望重，你合該稱一聲先生。”

  以前他不知道，沒人提醒她也就罷了，但是現在……

  雲洛伊看著他那一把大鬍子，心道，就算要稱為先生，那也是老先生。

  但是，霍臨塵看著她的神色慎重，沒有玩笑之意，雲洛伊便知道，他對這位老師很是敬重，她便收了以往的貧嘴，老老實實地喊了聲，“先生。”

  在張侍衛前來跟雲洛伊碰頭，與他們一道進山的時候，明昭帝就已經知道雲洛伊的身份。

  現在，卻是裝作一副剛剛才知曉，很是驚詫的模樣，“這小丫頭就是你手下那位斷案如神的女捕快雲洛伊？”

  雲洛伊聽到自個兒頭銜前面還加了個修飾詞，立馬便又嘚瑟了起來，一臉假笑地連連擺手，“老……咳，先生也知道我啊，其實我也沒有很厲害，也就一般般啦。”

  她雖這麼說，但滿臉寫著的可不是這回事。

  顧南澤立馬不屑地撇嘴，心裡嘀咕一句，戲精。

  霍臨塵：“……洛伊性子比較跳脫，讓老師見笑了。”

  雲洛伊心道，她就是這麼聰明活潑機靈可愛，見笑什麼見笑。

  突然間，雲洛伊想到了什麼，又一臉欣喜地道：“咦？對了，老……先生，你不是要找你兒子嗎？我們大人是一縣之長啊，你可以找他幫忙找啊，我之前怎麼沒想到。你兒子叫什麼名字啊？”

  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