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被整瘋了，“霍大人，你，你沒有在開玩笑吧？你難道真的要讓她動手？”

  霍臨塵抿唇，“張御醫最早也得明天下午才能趕到，一般而言，腸癰患者，撐不了那麼久，更何況，他的情況並不輕鬆。”

  雲洛伊知道霍臨塵做出這個決定定然是頂著極大的壓力，她不想讓所有壓力都落在他的肩上，便開口道，“我會盡力一試，而且我……”

  “盡力一試？”顧南澤要崩潰了，“你知道他是誰嗎你就敢這麼拿大？”

  雲洛伊眼神也冷了下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事實就像我們大人說的那般，若不做些什麼，他撐不到明天。”

  顧南澤一噎，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整個人神情發怔，似是被抽掉了神智。

  霍臨塵的手下已經飛快地備好了雲洛伊需要的工具，她理解他身為病人家屬的心情，便也沒有跟他計較他方才的態度。

  這病拖不得，她也沒那時間計較。

  “我師父曾給我上過人體生理課，人也並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脆弱。開膛破肚聽起來很可怕，但只要我的速度夠快，止血的藥材準備齊備，成功的機率很大。”

  顧南澤盯著她，“你敢保證嗎？”

  雲洛伊抿了抿唇，道：“我相信我師父。”

  顧南澤正要說些什麼，忽的，外面傳來了一陣清脆如琅，叮咚如樂的鈴聲，顧南澤聽到這聲音，臉上頓時現出了一陣欣喜的笑。

  他轉身急奔出去，推開房門，欣喜地喊，“國師！”

  雲洛伊和霍臨塵也都把目光投了過去，便見到一道白衣身影，白袍廣袖，墨髮披散，身姿挺拔。

  她下意識地要去看他的臉，目光落到之處，卻只觸到了他臉上那精緻的銀製面具，將大半張臉都遮住，只露出了一張微薄的唇，以及清雋光潔的下巴。

  雲洛伊心裡咯噔了一下，一股子微妙的情緒在心頭盪開。

  還沒來得及捕捉，顧南澤急切如連珠炮的聲音便將她的思緒打亂，她再要去撿拾重續，卻是捕捉不到了。

  隨著顧南澤的急切訴說，國師已經大步流星地邁進了屋中，一邊走一邊開口，聲音有股特殊的醇厚綿長。

  “前幾日示命風鈴忽然碎裂，本座便料到皇上定然貴體有恙，本座急趕而來，卻還是未能在皇上發作之前及時趕上。”

  顧南澤忙道：“國師來得也不算晚，還來得及！”

  國師走到了床邊，坐下，閉目給明昭帝把脈，不再說話。

  雲洛伊聽到他的話，整個人宛若遭五雷轟頂一般，驟然僵立。

  什，什麼？皇上？

  那個大鬍子老頭兒，竟，竟然是皇上？秦彧的親爹？

  他說他兒子一直在外未歸，他來找兒子，的確沒說錯。

  他說他子嗣眾多，離家出走的兒子是嫡子，性子孤冷乖僻，前幾年又出過意外，也對得上。

  他說兒子在山河縣，還是霍臨塵給他找到的，這，也說得過去。

  我屮艹芔茻！

  她猜得到他們的身份貴重，不同尋常，可是，她只往京城的勳貴官爵上想，卻根本沒想過是皇上本尊啊！

  而且他說自己是霍臨塵的老師，她就更沒往那個方向想了。

  雲洛伊飛快理了理自己的思緒，回想自己自見了他之後的總總言行，想到自己曾經說過的那些話，她的臉色就跟進了染色坊似的，好一個五彩繽紛，精彩紛呈。

  明昭帝竟然沒有當場把她砍了，真，真是她命大啊！

  難怪霍臨塵提醒她要對他尊敬一些……可是，他怎麼就不直接跟她明說呢！

  雲洛伊沉浸在自己的滿腹懊惱之中，忽的就聽霍臨塵喊了她一聲，“洛伊。”

  雲洛伊抬起頭，這才發現屋子裡的人都看著她。

  霍臨塵看著她的眼神中帶著詢問，顧南澤看著她的神色有些不滿，便是那位國師，也正看著她。

  雲洛伊驟然對上那麼一雙眼睛，覺得就像是流轉著月色的黑曜石似的，很抓人。

  雲洛伊怔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方才發愣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

  她下意識地望向霍臨塵。

  霍臨塵出聲解釋，“國師也說需要開膛破肚，割掉髮炎的闌尾，但是需要有人從旁協助，你可以嗎？”

  雲洛伊下意識地點頭。

  霍臨塵一點都不意外，頷首，“好。”

  頓了頓，他伸手，輕撫在了雲洛伊的腦門上，聲音放得更低，只她聽得到，“不要想他是誰，只把他當成最普通的病人，不要緊張，能做到嗎？”

  他的目光很溫和，定定地看著她，像是最溫柔的安撫，將她方才驟然得知真相的震驚與緊張撫平。

  雲洛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認真地點頭。

  霍臨塵朝她微微一笑，這才收回了手。

  雲洛伊後知後覺，才意識到他方才揉了自己的腦袋，這般親暱的動作，還只有孃親和師父做過，她面頰閃過一絲不自在。

  雲洛伊轉頭，就看到國師目光落在了他們的方向，他的眸光平靜，似將她方才一瞬的不自在盡收眼底。

  雲洛伊怔了一下，但下一瞬，他便平靜地收回了目光，像是隻是淡淡掠過，並未做任何停留。

  不知怎的，雲洛伊心頭微突，感到了一絲壓迫感。

  想來因為他是國師吧，國師是法外高人，遠在千里都能預知未來，及時趕來，他身上有著常人所沒有的威懾也是應該。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雲洛伊覺得國師再開口的時候聲音似冷了幾分。

  “開始吧，閒雜人等都出去。”

  霍臨塵等人魚貫而出，屋中便只剩下了國師、雲洛伊和昏迷著的明昭帝。

  國師動作嫻熟，把明昭帝的上衣解開，雲洛伊定了定心神，先給自己淨手，然後拿起了薄刀，開始按照師父所教的步驟消毒。

  這些步驟她都已經刻入了腦子裡，幾乎已經成了一種本能，雖然很久沒有做過，但她做起來卻依舊熟練至極。

  國師看了她一眼，接過了她消毒好的工具，一手在明昭帝的腹部輕輕按壓，旋即，飛快下刀。

  動作熟練程度，讓雲洛伊想到了師父。

  她只一晃神，很快便收斂起心神，她可不想讓明昭帝死，因為他死了，他們都得跟著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