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人岑氏衣著富貴，容貌本也不差，但是，有了馮氏做對比，便落了下乘。

  她此時臉色慘白，面目甚至帶著微微的猙獰扭曲，越過了主人馮氏，快步奔上前，一把抓住金若靈的手臂，聲音比方才更加尖利，又厲聲重複了一遍，“快道歉！”

  金若靈手臂被她抓得生疼，滿臉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家孃親。

  起先她一直都滿臉倔強，沒有半點屈服，但是現在，見到了岑氏，她的眼眶卻漸漸紅了。

  她哽咽著喚了聲，“娘……”

  岑氏深深往她，眼中依舊不見鬆動。

  “為娘讓你道歉！”

  “我……”

  馮氏等人都走到近前，馮氏身為主人家，自然忙開口，“這究竟是怎麼了？”

  其實她會趕來，便是小丫鬟早就見勢不對，悄悄地去向她回稟。

  有小丫鬟的轉述，她們趕到之後，又聽了後半段，自然是已經把事情始末都瞭解了個七七八八。

  若非如此，岑氏也不會一上來就直接讓金若靈道歉，要知道，金若靈可是她的眼珠子，她如此強硬態度，無非是聽到了雲洛伊那毫不客氣的話。

  馮氏瞥向兩個女兒，眼角掃過，很淡的一記眼神，卻讓兩人齊齊哆嗦。

  雲洛伊看向馮氏，朝她行了個晚輩禮，直接道：“金小姐與我發生了些許衝突，我正在與她溝通。”

  溝通？她那架勢，那語氣，像是普通的溝通嗎？

  馮氏用帕子掩了掩唇角，然後聲音輕軟地道：“雲姑娘，若靈這孩子就是性子躁，心直口快，實際上心眼不壞。

  她若是說了些什麼，也大多是有口無心。我便替她向你賠個不是，這事便算過來，也算是給我一個面子，你覺得如何？”

  她說著，便要給雲洛伊行禮。

  雲洛伊自然不能受她這一禮，她伸手，牢牢地拖住了馮氏的手，她看似沒用什麼力氣，但馮氏要蹲身的動作硬是僵在半空。

  雲洛伊麵帶淺笑，“夫人這是做什麼？如此豈非折煞我？”

  岑氏也沒想到馮氏會這般大度，直接就爽快地替金若靈道歉，還能放下身段對一個小輩彎腰。

  不管她是不是做戲，至少她做了，這等飛快反應和決斷的魄力，就是自己所不及的。畢竟，她都沒想過要替女兒道歉，而且，她也並沒想過真的讓女兒道歉。

  方才的厲聲呵斥，不過做戲。

  雲洛伊不緊不慢地道：“其實也並非小女子斤斤計較，而是此事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金小姐方才說了一些話，明面來看，是在貶低辱罵於我，我這人寬容大度，可以不計較。

  但是，這壞就壞在，金小姐說的那些話，它不僅僅是明面上的意思，還含沙射影，意指皇上。

  她因我之故，無意中冒犯了聖顏，我若是輕輕揭過去了，豈非對皇上的不敬？

  金小姐既然是因我才冒犯了皇上，那她真誠地向我道歉，表明了自己悔過之心，這件事不就能由大化小，由小化無了嗎？

  既然如此，我又如何能接受夫人您代行的致歉？如此，豈不是我們聯合起來對聖上的藐視？

  此事若是傳回京城，傳到聖上的耳中，我們豈不是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雲洛伊一番話洋洋灑灑，說完時，所有人都被她說愣了，每個人的神情都有些僵硬詭異。

  金若靈母女先是一愣，旋即，一股子惱怒就衝上了腦門，尤其是金若靈，簡直氣得渾身發抖，只想要直接上手把雲洛伊的臉撕了。

  可是，她卻是被岑氏狠狠攔住了。

  她心中又何嘗不氣？自己捧著手心裡疼了那麼多年的女兒，從來都不捨得對她說重話，今天，卻因為這麼一個從鄉野之地來的，而且還是出身青樓的女人而對她言辭嚴厲，這還不算，她還得向這個女人道歉！

  她本想透過做戲，然後把這件事揭過去，但是而今，雲洛伊說了這麼一番話，字字句句都把皇上的名頭往她們腦門上扣，她們若是再不道歉，就等同於對皇上不敬！

  雖然這裡距離燕京遙遠，天高皇帝遠，但是，這樣的事情，真的是可大可小！若真的鬧大了，這就會成為他們金家的一個話柄！

  想到這兒，岑氏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沉聲對金若靈道：“靈兒，還不快道歉！”

  岑氏深深地望著她，手用力地抓緊她，金若靈委屈地看著她，想要抗拒，想要拒絕。

  但是這一次，她卻讀懂了岑氏眼中的含義。

  她不能拒絕，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她必須要向雲洛伊道歉，別無選擇！

  金若靈不甘！不願！更不想！

  但是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下，在岑氏命令又不容抗拒的眼神下，她終於，緩緩地，低下了她從來都高高仰起的頭顱。

  她幾乎是從齒縫間吐出了三個字，“對！不！起！”

  雲洛伊立馬綻開了如花笑顏，語氣一轉，立馬便輕鬆了起來。

  “這不就對了嗎？多大點事兒啊。”

  金若靈看著她的笑顏，只覺得分外刺眼，整顆心都被扎得一陣陣生疼。

  她終究稚嫩，終究是溫室裡養大的嬌花，根本沒有經受過這等暴風驟雨般的洗禮，無法像雲洛伊這樣，轉眼就能露出笑來。

  她僵著一張臉，眼中更是毫不掩飾的恨意。

  雲洛伊也看著她，看著她笑著，笑得毫無芥蒂。

  林檀青蔫頭耷腦的，就沒敢說話，更想暗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方才，她可是也開口說了雲洛伊壞話的，若是雲洛伊再開口讓她道歉，那金家的顏面就徹底丟盡了！

  而且，待回去了之後，岑氏定然不會輕易放過她！

  幸而，雲洛伊像是完全忘了她，根本沒提，甚至連眼角餘光都沒分她一點，林檀青懸著的心這才穩穩落了回去。

  岑氏生怕金若靈受不住刺激，當場爆發出來，趕忙拉了金若靈一把，然後堆滿笑意對雲洛伊說著歉意的話，馮氏也開口搭腔，這一茬這才徹底揭了過去，眾人都由馮氏領著一道往花廳去。

  眾人各懷心思，但至少，表面上一派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