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慘烈的過往
孩子們成了啞巴的訊息,再次在藥城傳得沸沸揚揚,引得百姓們對那些黑心的人連連唾罵。
然而,再怎樣發狠的唾罵,都不能讓死去的孩子活過來,亦不能讓那些孩子馬上重新開口。
雲洛伊每天都給孩子們熬藥,她們都乖乖地吃了,但是卻依舊沒有半點好轉。
她們小小的臉上滿是絕望,再沒了笑顏。
雲洛伊心裡也一直往下沉,但表面卻半分不顯,笑著寬慰她們,“傻孩子,你們不用擔心,更不用怕,這裡是藥城,全天下最好的藥材,最厲害的大夫就全都在這兒了,你們的嗓子一定能治好的。”
孩子們眼中熄滅的火焰,終於重新亮了起來,臉上也燃起了希望。
雲洛伊對她們循循善誘,嘗試著想要從她們身上獲取更多的關於她們被擄之後的資訊,但孩子們無法表達,每每都是“啊啊啊”,根本不知道她們在說些什麼。
雲洛伊只能問一些她們能用搖頭點頭來回答的問題。
譬如:“你們去的地方有太陽光嗎?”
“跟我們現在住的地方相似嗎?”
“你們見到了抓走你們的人長什麼樣嗎?”
雲洛伊把各種問題碎片化,分成了這些細碎的,零散的,能簡單答是或否的小問題。
但大多數問題,孩子們的回答都是搖頭。
經過幾天的努力,雲洛伊能拼湊出來的只有:關押她們的地方暗無天日,類似密室,有水,還有火,對方都戴著面具。
除此之外,再多的資訊就暫時問不出來了。
霍臨塵帶人去了發現孩子的舒宅,雲洛伊想了想,也跟著去了。
此時的舒宅,已經被人圍了起來。
眾人在舒宅各處搜尋線索,但是除了滿地寥落又狼藉的樹葉,其餘的根本什麼都沒有。
雲洛伊忍不住問,“這舒宅究竟是什麼地方?這麼大的宅子,怎麼就突然荒廢了?”
“舒家本是藥城的老城主。”
雲洛伊聽了,腦中終於靈光一閃,喚起了腦中的記憶。
她就說隱隱記得有誰跟她提起過舒這個姓氏,原來是雲清子。
他當時與自己說起林子裡四大毒蟲的來歷,說的便是老城主。最後還特意補充了一句,那個城主姓舒,不姓林。
他口中的舒城主,定然就是這個宅子的主人。
聽他的語氣,還有說的那些話,莫非他曾經跟舒家相熟?
雲洛伊更好奇了,“可是這裡怎麼會變成這樣?”
霍臨塵緩聲道:“舒家本是藥城的百年大族,在藥城中的威望頗盛,更是代代出名醫,舒家的藥材,更是能直接送進皇宮,是皇宮唯一的藥材來源。二十多年前,舒家還出了一個皇貴妃,備受聖上寵愛。”
不知為何,雲洛伊聽著這些,一顆心下意識繃緊了。
她緊張地問,“後來呢?”
這裡的一切,顯然已經昭示了後來舒家的慘烈,雲洛伊有些不忍心聽,但還是忍不住追問。
“後來,某一年舒家送進宮的藥材出了錯。皇后誤食,導致小產,險傷性命。
皇太后每日煎服的補藥也出了問題,在皇后小產的同時重病,最後沒搶救回來,薨了。
舒家上下就此落罪,株連九族,滿門抄斬。”
霍臨塵的聲音不高不低,卻讓雲洛伊心頭有如受了巨顫,陡然掀起一陣驚濤駭浪,難以平靜。
她下意識地捂了捂心口,壓住那股子來得莫名的心悸。
“那,那個貴妃……”
霍臨塵微抿了抿唇,一時沒有馬上說話。
奇異的,他竟然還記得那位貴妃的容貌。
那一年,他才不到四歲,隨母親入宮參加宮宴。
彼時他還是個好動的孩子,在母親身邊待不住,由宮女領著在御花園裡四處亂逛,然後就看到了那位舒貴妃。
她身姿娉婷,雍容華貴,光華絕豔,很美。
她臉上的神色卻很溫柔,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沒有半點傲氣。
她懷裡還抱著一個粉粉嫩嫩的小娃娃,那孩子長得白白胖胖的,玉雪可愛,一雙眼睛黑漆漆的,咕嚕嚕地亂轉。
他一直想要個妹妹,每每總是纏著母親再給他生個妹妹,但一直未能如願。
見到這個孩子,他的眼睛一下就粘在了上面。
或許是因為舒貴妃臉上的神色太溫柔了,讓他覺得沒有半點害怕,甚至覺得分外親切。
於是,他就直接跑了上去,從自己的腰間取下了一個荷包遞給她,巴巴地說:“娘娘,我的荷包給她,我能跟妹妹一塊兒玩嗎?”
那小女娃望著他,咯咯咯地笑了,還一個勁伸手,要去拿那荷包。
舒貴妃便真的俯下身,把她放了下來。
她才不到一歲,自然是不會走路的,小身子搖搖晃晃的,但那手卻是霸道得很,直接就把他的荷包抓在了手裡,不肯鬆開,那架勢,長大了定然也是個霸道的姑娘。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還趁機摸了摸她的臉,軟軟的,滑滑的,很舒服。
他想,以後他要是有了妹妹,大概也是這個模樣吧。
舒貴妃溫柔地問他是哪家孩子,他也乖巧地答了。
但是,他還沒跟那小女娃玩多久,母親就尋來,誠惶誠恐地與舒貴妃致歉,然後把他抱走了。
他很不捨,臨行前還說,“妹妹,我過幾日再來找你玩。”
他的一聲妹妹,可又把母親嚇壞了。
那是公主,豈是他能隨便喊妹妹的。
母親連忙向舒貴妃致歉,但舒貴妃卻依舊笑得溫柔,還握著小女娃的手跟他道別,說:“好,快跟小哥哥道別。”
小女娃咯咯咯地笑出一臉口水,他也一直心心念念著什麼時候能再進宮找她玩。
但是,他再沒了那機會,因為,沒幾天,舒家就出事了。
他收回思緒,“那位貴妃啊……她放了一把火,自焚了。”
那一把火,把她的宮殿燒成了灰燼,把她燒成了一具焦骨,便是連那個還未滿一歲的小公主,也沒了。
當時,他知道了這個訊息,還受了驚嚇,發了一場大病。
夢裡,還見到了那孩子,小小的,胖乎乎的,朝他咯咯咯的笑。
那麼小的一個孩子啊。
不管這件事舒家是否真的有錯,都不關那孩子的事。
當時的他不明白,舒貴妃為什麼要帶著孩子一起自焚,小公主是明昭帝的血脈,明昭帝定然不會連她也殺。
但長大之後,親見了秦彧在宮中處境,他便明白了。
縱然,當初舒貴妃沒帶著孩子自焚,那麼小的一個孩子,沒有母妃庇佑,又有個罪臣之母,又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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