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塵淡淡一笑，“本官既然問了，自然就是大有深意，林城主且照實答便是，只權當閒聊罷。”

  林久君面無表情，“若霍大人只是要閒聊，那恕在下不能奉陪！”

  “林城主稍安勿躁。馮氏在信裡說了一個故事，本官覺得甚為精彩，故事的主角，便是這位舒言卿，是以才多問了幾句。

  你們既是舒言卿的少時好友，想來定然也會想聽上一聽。”

  林久君面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然而，那樣的面無表情，卻已經不再是事不關己的平靜，反而染上了一絲緊繃與焦躁。

  霍臨塵聲音沉沉，已然開始講述他口中的故事。

  “舒家的這位公子，不僅生得丰神俊逸，更有一手精妙的好醫術。

  更難能可貴的是，他還生了一副好心腸，這藥城上下，無論貧賤富貴，無論男女老幼，但凡是他能治的，他都會盡心竭力地醫治，藥城上下的百姓無不對他交口稱讚。

  他性格親厚，為人爽朗豁達，交友無數，人人都將他引為知己。

  其中，就有一位朋友與他關係最是親近，兩人性格相投，無話不談，相處甚是融洽。

  舒言卿將他當成了這輩子最最要好的朋友，那人亦是如此。

  但是，隨著兩人相處的時日越來越長，舒言卿的那位朋友卻慢慢發現，自己對他，竟然產生了超越朋友的情感。

  那人愛上了同為男子的舒言卿。

  可是後來，舒言卿卻拒絕了他，兩人的關係也就此疏遠，再不復從前。”

  眾人的神色都禁不住變了，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驚詫錯愕。

  分桃斷袖……

  何景年的面色有些發白，神情中也帶著幾分複雜與古怪，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麼。

  林久君面上依舊沒有一絲情緒變化，只是微垂著的眼瞼卻擋住了他眸中的翻湧情緒。

  霍臨塵看向何景年與林久君，“兩位，你們可知道我故事裡的那人是誰？”

  何景年磕磕巴巴，“不，不，不知道……從未聽言卿說過。”

  林久君語氣冷冷的，只丟下兩個字，“不知。”

  韓氏身子卻是微微一晃，整個人都有一種頭重腳輕的感覺。

  她望著林久君的方向，面上肌肉微微抽搐，心中已然被一股強烈的情緒所支配。

  沒有任何理由的，幾乎是在霍臨塵說出那些話的時候，韓氏就已經猜到了他是在影射誰——他口中的那個人，分明就是自己的丈夫林久君！

  她本還不敢確定，但是，真正看到他那隱忍的表情，那他自己或許都不曾察覺的微小動作，韓氏就基本上斷定了，那人就是他！

  難怪，當初兩人大婚之後，他對自己如何冷淡。

  難怪，後來他與舒言卿疏遠之後，會那般大發雷霆，一切不過就是求而不得罷了。

  想到自己那些年曾經無數次的期盼與念想，想到自己那些年暗自垂的淚，她就覺得無限嘲諷。

  韓氏忽然覺得心裡一陣不可言說的悲涼，有一陣陣刺痛在心尖蔓延。

  霍臨塵淡淡一笑，“不知道也正常，畢竟，這般私密的事，即便是最好的朋友，舒言卿也未必就會願意跟你們說。”

  “後來，舒言卿的姐姐舒晚卿被送入宮中當了皇妃，舒家也開始張羅著給舒言卿籌備親事。

  舒家選中的是舒夫人孃家的侄女兒，雙方交換了庚帖信物，也定下了婚期。

  原本這一切都很完美，但是，卻被舒家的那一場突如其來的劫難打破。

  那日，剛好是舒言卿大婚之日，舒家上下一片歡騰喜慶，便與貴府今日差不多。”

  他說到這兒，眾人的後背都禁不住升起了一絲膽寒。

  因為大家都知道，當年舒家就是在那一場大婚中被抄家滅門，霍臨塵將兩家做對比，又豈能不叫人多想？

  霍臨塵卻好似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這話有什麼不妥，而是自顧自地繼續道：“後來發生的事大家應該也都知道，舒家因貢藥紕漏，釀成大禍，是以被滿門抄斬。”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每個人神色都一片沉鬱。

  霍臨塵卻又輕飄飄地來了一句，“那批貢藥，其實是被人動了手腳，舒家是冤枉的。而動手腳的的，就是那個表白被拒，愛而不得的人。”

  這話一出，韓氏的身子又是勐地一個趔趄，整個人險些直直摔下去，面色也瞬間變得一片慘白。

  她目光陡然定在了林久君的身上，死死地盯著，似想要把他徹底看穿。

  何景年也情不自禁地驟然轉向林久君，眸中難掩震驚。

  其餘眾人亦是驚得倒吸冷氣，被這個震撼的訊息震得頭腦發暈，找不著北。

  林久君眼神冷漠而平靜，無波無瀾，面上亦是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從頭到尾，他都是最平靜的，宛若全然與這些事無關。

  就在眾人驚得倒吸氣之時，霍臨塵又不鹹不淡地補充了一句，“當然，這些都是馮氏信上所說，一切都還未得到證實，大家不要當真，只當故事聽聽便是。”

  可是，顯然大家都已經不自覺當真了好嗎！

  因為方才霍臨塵儼然是用一副既定事實的口吻在敘述這件事，他那娓娓道來的語氣，更是讓人下意識地相信，這就是事實。

  霍臨塵又繼續開口，“故事還沒完，更精彩的，還在後面呢。”

  大家聽了這話，不覺都為之一凜，耳朵也禁不住豎了起來。

  方才的事就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了，究竟還有什麼是比這更加精彩的？

  “舒家，其實有一個大秘密，除了舒家人，沒有旁人知曉。

  舒言卿和舒晚卿是龍鳳雙生子，兩人性別不同，樣貌卻是幾乎一模一樣，雌雄難辨。

  他們只要換上了對方的妝容和衣裳，便是他們的爹孃也認不出來。”

  大家都屏息凝神，只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林久君心中似有一個猜測飛快閃過，唿之慾出，但是卻又太快，一時之間沒能抓住。

  霍臨塵接下來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眾人的心頭。

  “舒晚卿與舒言卿兩姐弟，真正體弱幾乎足不出戶的那人，其實是弟弟舒言卿。

  對外那個為大家所熟知的，行俠仗義，古道熱腸，醫術精妙，為藥城少女瘋狂追捧的‘舒言卿’，其實是姐姐舒晚卿——也就是後來的舒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