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麼時候說了想照顧錦和軒的生意了？

  她什麼時候要給那些乞丐送點心了？？

  秦芍面上的神情有些僵硬，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面對這個磕頭給自己道謝的小乞兒，面對望著自己的霍臨塵，秦芍就到了嘴邊的話卻是怎麼都說不出口。

  心裡有些莫名憋屈，但是想想，自己也並不缺那點銀子，若是這樣能讓那些乞兒對自己感恩戴德，歌頌自己的善心，能讓無咎哥哥也記住自己的善良，那也是值得的。

  這般想著，她終於是讓自己扯出了一抹得體的笑，“這都是本公主該做的，快快起來，不要這般多禮。”

  小刀抹了一把淚，從地上站了起來，秦芍看到他臉上那髒兮兮的樣子，險些讓自己露出厭惡之色，最後好歹是極力繃住了。

  秦芍想要與霍臨塵再說些私密話，她想要暗示這小乞丐趕緊走，但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霍臨塵的注意力就又放到了那討厭的小乞丐身上。

  “小刀，你方才留下來，可是還有何事？”

  小刀覺得自己今天真是太幸運了，自己得以伸冤，還得了九錠銀子的獎勵，現在又得到了府尹大人這麼溫柔的關懷。

  小刀臉上又露出了感動的神色，“大人，草民是特意留下來感謝您的，若非大人，草民的冤情也不會得到伸張，大人的大恩大德，草民實在是無以為報！”

  霍臨塵眸含笑意，“那些都是本官該做的，你無需如此。倒是你，小小年紀就流落街頭，定然吃了不少苦。這樣吧，你今日便留下與本官一道用膳吧。”

  小刀忙道：“草民已經有了這些點心了。”

  “點心留著飯後吃，光吃這些不頂餓。”

  小刀簡直受寵若驚，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霍臨塵看向秦芍，“不知韶華公主可需要與我們二人一道用膳？”

  秦芍面上原本的笑意已經越來越稀薄，臉上的神色也越來越僵硬了。

  她自然是想要和霍臨塵一道用膳，然而，若是還要加上這麼一個又髒又臭的小乞丐，那她怕自己會當場吐出來！

  秦芍可不想自己好容易經營好的形象在霍臨塵的面前崩壞。

  秦芍只能又掛上了一貫的溫婉笑意，語氣低柔，“我自然是想與無咎哥哥一起用膳，但我今日出宮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眼下若是再不回去，母后怕是要責怪了。”

  “哦，那可真是遺憾。”霍臨塵嘴裡說著遺憾，但身體卻很誠實，立馬就作揖恭送，“那微臣恭送公主。”

  秦芍嘴角微扯，只能心中憤憤地轉身離開。

  一切原本都是好好的，但是，最後卻被這麼一個小乞丐給破壞掉了，真是可惡！

  秦芍轉身的瞬間，又戴上了面紗，將大半張臉都遮了起來，臉上就再沒了在霍臨塵面前的溫婉笑意，眼中只餘下了滿滿的怨憤。

  剛走出公堂沒多遠，迎面就走來了一人，這人穿著一身差服，卻包裹出細腰長腿的好身材。

  只一眼就能讓人看出，這是個女子。

  她行走間腳步輕盈，充滿活力，臉上掛著薄汗，白裡透著紅，像是一顆剛剛成熟的桃子。

  唇角上揚的弧度宣誓著她極好的心情，雙方擦肩而過時，秦芍還聽到了她正哼著愉悅的調子，那歡喜愉悅的心情，似能將周遭人都輕易感染。

  秦芍忍不住轉頭，順著她的背影看去，面巾遮擋下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探究。

  她聽說過無咎哥哥的手下有一個女捕快，是個相當厲害的人。

  不僅破案厲害，在籠絡人心上，也是箇中高手。

  若非如此，怎麼會籠絡得舒家的那位國舅爺認她作親？

  坊間還有一本無稽之談的話本子，寫的是女捕快與縣令之間的故事，她又是京兆尹唯一的女捕快，隨著她聲名鵲起，有那好事之人將她與無咎哥哥視作一對。

  對此，秦芍心中不快，卻不以為意，不過是個鄉野出身的野丫頭罷了，能有什麼本事？

  秦芍數次來京兆尹找霍臨塵，也曾偷偷觀察過雲洛伊，覺得她舉止粗魯，行動放蕩，毫無大家閨秀的作派，混在一堆男人裡，簡直半點廉恥心都沒有。

  秦芍心中便生了優越感，同時為自己竟然將這樣的人當做競爭對手而感到好笑。

  今日又見到雲洛伊，不知怎的，秦芍就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

  這個女人，整日在外面晃盪，怎麼就曬不黑？

  而且，方才擦肩而過的那一瞥，竟然讓她覺得雲洛伊渾身上下勃勃的生機格外吸引人，還有一種放在人堆裡，一眼就能讓人注意到的特殊氣質。

  秦芍莫名就有了一股子危機感，所以她停下了腳步，追隨著她的身影看去，甚至本能地躲到了拐角的小灌木後，不想讓她看到自己。

  雲洛伊哼著小曲兒走著，她並沒有注意秦芍兩主僕，她只以為是來報案的哪戶大家小姐。

  她也並沒有往公堂的方向而，而是要徑直往裡，但是剛到公堂門口，就見霍臨塵負手走了出來，臉上笑意盈盈的，如春風拂曉。

  他出聲喚她，語氣親暱而自然，“洛伊。”

  雲洛伊“咦”了一聲，“你怎麼還沒去吃飯啊？”

  她的語氣也很隨意，沒有用敬稱，同樣，是親近之人才會有的隨意。

  她又“咦”了一聲，“你不是永成巷那個小乞丐呢？我想想你叫什麼來著？小鍋兒？小蓋兒？還是小杓兒？”

  霍臨塵以手抵唇笑了出來，“他叫小刀。”

  “哦哦哦，我就說嘛，反正就鍋碗瓢盆刀刀劍劍的，差不離。”

  小刀：……哪裡差不離了？分明差很多好吧！

  “你們認識？”

  “認識啊。前段時間他跟人在街上幹架，被我逮了個正著，揍了一頓。”

  小刀眼神有些幽怨，為自己辯解：“是他們要搶我的錢，我是無辜的。”

  “別用那副幽怨的眼神看我，你挨的揍最輕，我還給你把錢搶回來了好吧。

  後來我每次巡街都好好教訓了那些人，讓他們最近都老實服帖，都不敢再去亂搶別人的錢。你還得感謝我呢。”

  雲洛伊說得洋洋得意，她現在可是街上一霸，橫著走，沒人敢惹她。

  小刀扭扭捏捏，“那，那好吧，謝，謝謝你……”

  雲洛伊嘿嘿笑著擺擺手，“不客氣不客氣，小意思。不過你今天怎麼來縣衙了？惹了什麼禍了？”

  霍臨塵打斷了小刀要開口的話，“我們先去吃東西，邊吃邊說。”

  他很自然地掏出帕子給雲洛伊擦臉，“天那麼熱，就別往外跑了，都曬紅了。”

  因為他的動作，雲洛伊臉更紅了幾分。

  而站在不遠處樹叢後面的秦芍，面色卻已經變得一片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