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妙綰的腿一軟，整個人險些直接這麼倒下去。

  她面上血色盡褪，眼神閃爍，嘴唇哆嗦，磕磕巴巴地開口，“你，你胡，胡說，我，我沒，沒有……我什麼都，都沒，沒看到……”

  餘妙綰的推脫否認，配上這心虛的反應，根本沒有半點說服力。

  每個人都望著她，眼神中帶著疑惑不解，以及滿含探尋。

  霍欣然再一次幾乎把眼睛瞪了出來，她萬萬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牽扯到餘妙綰的身上。

  她看到餘妙綰這副樣子，面上神色更是一片難看，心裡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究竟又惹了什麼麻煩？

  餘妙綰面對眾人灼灼的目光，幾乎要哭了，她氣弱地反駁著，但她的反駁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根本無人相信。

  明昭帝的目光也帶著壓迫性，朝著餘妙綰的方向看去。

  片刻，他就收回了目光，轉而向雲洛伊開口詢問，“你如何得出這個結論？”

  出於自保，雲洛伊知道餘妙綰必然不肯認，她當下便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判斷，讓餘妙綰辯無可辯。

  “方才我在各個假山上往下看，不小心看到了某條小徑上留下的點點痕跡。

  那是一些五彩的印記，我親自去檢視了之後發現，那些是顏料的印記，從新舊程度上來看，應是剛滴落不久。

  而巧的是，方才在涼亭中，餘小姐的衣裳被潑了不少顏料水，當時她便帶著一身滴滴答答的衣裳，獨自離開。

  所以我判斷，不久之前，她定然在這裡出現過。”

  餘妙綰的面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了幾分，她的手都在陣陣顫抖，聲音也繃得緊緊的。

  “我，我對宮中地形不熟，所，所以才，才會不小心迷路，但，但我，我，我很快就離開了，我根，根本沒，沒看到什麼！”

  霍欣然不想雲洛伊順利破案，最後撈到好處，所以她也開了口，“就是啊！就算你能證明她真的來過這裡，但是，怎麼就能證明她一定就看到了些什麼呢？你這分明就是在牽強附會。”

  雲洛伊神情和語氣依舊不急不緩，不緊不慢。

  “我既然能這麼說，自然有自己的依據。大家不妨隨我來看。”

  雲洛伊很是自信，明昭帝臉上不覺帶上了饒有興味，這個小姑娘，總是一次次地讓他覺得意外。

  她很聰明，很狡黠，也很有靈性。

  她的想法很多時候都古靈精怪，出人意料，令人莞爾。

  明昭帝已經許久沒有在誰的身上看到這樣的特質了。

  在某些瞬間，他甚至在雲洛伊的身上看到了些許晚兒當年的影子。

  明昭帝不覺暗自失笑，可能是舒言卿最近在自己的面前晃悠的次數太多了，所以他才會總忍不住想到晚兒。

  舒言卿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雲洛伊，此時，他的想法與明昭帝不謀而合，因為在方才的好幾個瞬間，他也覺得隱約看到了姐姐的影子。

  洛伊與姐姐的長相併不相似，但是眼底眉梢的某些神韻，卻有著驚人的相似，只有真正對姐姐熟悉的人，才會捕捉得到。

  明昭帝邁步隨著雲洛伊而去，舒言卿回過神來，也抬步追上。

  他對雲洛伊有信心，她方才能說得這麼頭頭是道，就說明她定然已經運籌帷幄，滿懷自信。

  她完美繼承了姐姐的聰明與睿智。

  雲洛伊領著明昭帝走到了那條小路上，那上面，果然留下了一道十分明顯的五彩痕跡。

  雲洛伊指著上面的痕跡道：“從一開始，這些滴落的痕跡都是圓點狀，可是到了這裡，這些痕跡就明顯集中，像是在這裡進行過停留。

  再往前，這些痕跡就變成了橢圓狀，而且，滴落的間隔、疏密也拉大了。

  所以，我基本上可以斷定，一開始餘小姐是在以勻速在前進，甚至因為情緒低落，前面走得都很慢。

  到了這兒，餘小姐突然停了下來。而這個位置往那邊看，剛好就是方才藏匿屍體的假山的方向。

  再之後，餘小姐的行走速度就變快了，甚至有些慌亂，所以這些痕跡的間隔才會拉大。

  透過這些因素的判斷，我得出結論，事發之事，餘小姐恰好迷路經過此處，甚至極有可能看到了一些可怕的場景，所以你才會慌忙逃離。”

  雲洛伊指著地上的痕跡解釋，眾人聽著，不覺露出了恍然大悟又驚歎的神色。

  而餘妙綰，霎時又是一陣面色慘白，整個身子都在劇烈顫抖了起來，整個人仿若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眾人看著她的這副反應，不覺都紛紛相信了雲洛伊的推斷，望著餘妙綰的神情更添了幾分熱切。

  尚書夫人更是朝餘妙綰急切地大喊，“餘小姐，你究竟都看到了什麼？你看到兇手的模樣了對不對？你快說，你快說啊！我兒子究竟是被誰害死的，你快說啊！”

  餘妙綰連連搖頭，一副驚恐至極的模樣。

  她不敢說，那樣驚駭的事實，她根本不敢說啊！

  明昭帝眸光冰冷，但他卻沒有開口。

  他覺得，這件事，雲洛伊定然能善始善終，根本不需要自己插手。

  雲洛伊望著餘妙綰，語氣輕描淡寫，“餘小姐，你可以不說，但是，你想過沒有，你現在不說，就是對兇手的包庇。

  兇手為什麼會殺了尚書家的小公子？就是因為他聽到了，看到了不該聽，不該看的。

  尚書家的小公子比你身份尊貴，他都慘遭了毒手，而你，作為另外一個看到了一切的目擊證人，作為一個隨時都可能把對方的秘密吐露的大隱患，對方會輕易放過你嗎？

  還是你覺得，你在霍家，或者在餘家，能得到百分之百的絕對庇佑，對方根本不可能傷你分毫？

  真正聰明的做法，就是把一切都說出來，當兇手被繩之以法之後，你才真正安全了。”

  雲洛伊的一番話驟然點醒了餘妙綰，她原本驚恐倉皇的神色驟然一頓。

  她想要開口，但是，她又想到了什麼，到了嘴邊的話，最後又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她大著膽子望向了一臉威嚴的明昭帝，顫抖著聲音開口，“皇上，我若是說了，無論對方是什麼人，我的安全，都一定能得到保障，對不對？”

  餘妙綰這番不確定的試探和詢問，已然側面地反應了一個事實，殺人者，身份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