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睿聽到這樣的話，面色變得愈加陰沉。

  他們兩人這般互相為對方求情，倒是顯得情真意切，情意綿綿，那他這個丈夫，又算得了什麼？

  明昭帝的麵皮也一陣陣發緊，神色難看到了極點。

  堂堂皇室，竟然出了這樣的事，還是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皇室的臉面簡直是丟盡了！

  明昭帝沉著臉怒喝，“你們二人暗通款曲，勾搭成奸，敗壞皇家聲譽，此為一罪。

  蓄意謀害尚書公子的性命，此為二罪。你們以為你們兩人誰能逃得掉嗎？”

  太子妃面色慘然，“父皇，人是兒媳殺的，與七皇子無關……”

  明昭帝冷聲，“他雖沒親自動手，卻也冷眼旁觀，不曾阻止。

  對自己伴讀好友，都能這般袖手旁觀，可見其心性涼薄，如何就與他無關？

  他既有膽殺人，就得做好以命償命的準備！”

  太子妃眼淚簌簌地滾落，整個人已快泣不成聲。

  “可是，他，他是您的親生兒子啊……您怎麼忍心……”

  明昭帝眸中沒有半絲波瀾，“他是朕的兒子沒錯，可尚書小公子，又何嘗不是尚書大人的兒子？何嘗不是他的心頭肉？

  朕的兒子是兒子，他的兒子就不是兒子，就活該喪命？

  正因為他是朕的兒子，朕才應做好表率，不偏不護，還尚書大人一個公道！”

  明昭帝的決斷和雷厲風行顯然超乎眾人所料，他又是一聲沉聲下令，“來人！給朕把這兩人押下去，關入天牢！不日處斬！”

  明昭帝的這番話，瞬間讓尚書大人熱淚盈眶。

  他方才並不是沒有擔心過，擔心自己兒子的這樁案子，到頭來只落得個雷聲大雨點小，潦草收場的結局。

  畢竟，涉事人的身份都不同尋常，明昭帝若真有心袒護，自己身為人臣，也根本無力做任何事。

  現在，明昭帝的話，顯然給了自己一個最有保障的承諾。

  他兒子，不會白死！

  明昭帝的這番話，也在眾人心中掀起一陣激盪。

  皇上果然是個正直不阿的明君！

  雲洛伊心裡卻有些微複雜。

  明昭帝這般毫不偏袒尋思的判決，固然十分公正嚴明，能在眾臣心中都留下一個極好的印象。

  然而，他的公正嚴明，也不過因為他對這個兒子沒有太多的感情罷了。

  因為沒有感情，所以冷漠，所以決絕，所以毫無猶豫。

  也許，這就是身為帝王的必修之學吧。

  禁衛軍上前把兩人架走，七皇子突然瘋狂掙扎大喊，“父皇，縱然我們罪不可赦，但，皇嫂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那，那也是您的親孫兒啊！父皇，求求您，饒過他一命吧！”

  那是他的血脈，是他寡淡一生中突然綻放的華彩。

  就在方才，他才知道了這個讓他激動興奮的訊息，他才剛沉浸在這難言的狂喜中沒有回神，噩耗就降臨了，美夢就清醒了。

  他的一生已經完了，他不想，也不願讓自己那尚未成型的孩子就這麼悄悄地沒了。

  七皇子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開了禁衛軍，直接撲到了明昭帝的腿邊，死死抱著他的腿，苦苦哀求。

  明昭帝望著這個滿臉是淚的兒子，聽著他哀哀的哭求，眼中終於露出了絲絲難掩的動容。

  太子妃護著自己的肚子，望著七皇子，眼淚愈發滂沱不止。

  秦睿卻要氣瘋了。

  這兩個賤人，暗通款曲，給自己戴綠帽子也就罷了，竟然還想把那孽種生下來！

  秦睿想要把老七一腳踹翻，但是當著眾臣的面，他卻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父皇一定不會容忍這般荒唐的事發生。

  面對七皇子的哭求，明昭帝半晌都不曾開口。

  雲洛伊心中不知怎的，就生出了陣陣難言的酸澀與動容。

  大人做錯的事，為什麼要牽連到孩子身上？稚子何其無辜？

  但這是皇家之事，雲洛伊不過一個小小女捕，根本沒有置喙的權利。

  讓她沒想到的是，舒言卿緩步站了出來，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皇上，微臣斗膽，太子妃腹中，無論如何都是皇室血脈，乃皇上親孫。

  稚子無辜，大人的紛爭，不應遷怒到他們身上。”

  舒言卿會突然開口，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明昭帝也不覺略帶詫異地望向他。

  舒言卿微微抬頭，素來沒有什麼血色的臉上現出幾分悠遠的傷痛。

  “若人人都能做到不遷怒稚子，當初，煙兒也不會……”

  舒言卿的話音微頓，沒有繼續下去，但那未盡之意，再明顯不過。

  明昭帝心中的那根線像是被人輕輕撥了一下，心裡最隱秘的傷處被揭開，哪怕已過了這麼長時間，卻還是感到了清晰的痛意。

  在皇宮中，失了庇佑的孩子要活下去太難了，所以，當初，心灰意冷的晚兒才會帶著他們的女兒煙兒一道赴死，只留下了兩具幾乎被燒沒了的殘骸枯骨。

  明昭帝眸中傷痛一閃而逝，原本冷硬如石的心，一下便被撕開了柔軟的口子。

  他低聲喃喃，“稚子，無辜……”

  片刻，他微斂了異樣情緒，沉聲開口，“國舅爺說得對。他們二人雖罪不可赦，然，卻與那可憐孩子無關。”

  秦睿聽到這話，眼珠子險些直接瞪出來，整個人險沒氣得七竅生了煙。

  “父皇……”

  明昭帝擺手，“不必多說。我知你心中不快，然此事，朕意已決。

  今日起，廢黜容氏太子妃之位，囚於甘露宮待產，待生下孩子，容氏再處斬刑。”

  秦睿覺得有一口老血梗在喉嚨，險些直接吐了出來。

  皇后更是面色僵硬，神色難看。

  她餘光狠狠剜向舒言卿，滿腔著惱不知如何發洩。

  舒貴妃那賤人都死了那麼多年，卻又冒出來一個舒言卿！

  方才皇上顯然沒有要留下那孩子的意思，只這舒言卿提了句舒貴妃生的小賤人，皇上立馬就露出了動容之態。

  這麼多年了，自己竟是還贏不過一個死人！

  皇后指甲狠狠掐進了肉裡，卻半點感不到疼痛。

  偏這時，明昭帝轉頭看向她，直接開口，“皇后，容氏的起居日常便交由你來打理，若她腹中孩兒有半分差池，便是你的失職。”

  皇后本就難看的臉色，瞬間更加僵硬。

  今日是她的生辰，可瞧瞧皇上這是給自己送了一份怎樣的大禮！

  然而，心中縱然再憋屈，再憤恨，表面上卻只能應下。

  這天下，怕是沒人能把自己的生辰過成這般光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