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彧定定地望著他，眼神中充滿複雜，他啞聲開口，“是你做的嗎？”

  秦睿連連搖頭，“不，不是我，不是我！那都是誤會，都是一場誤會啊！

  我只是因你中了此毒，所以才尋了來養著，就只是想要看看，究竟能不能找出治好你的腿的法子罷了！

  五弟，皇兄是冤枉的啊！你我乃一母同胞，我怎麼會做出這樣豬狗不如的荒唐事？”

  秦彧垂著眼瞼，掩去了眸中的諸多情緒。

  “我來時，看過了此案的全部卷宗，你的人，都已經招了。”

  秦睿面上神色微僵，旋即便是厲聲痛罵。

  “胡說！他們竟敢這般誣陷於我！五弟，難道你寧願相信那些人，都不願相信皇兄嗎？”

  秦彧掀起眼皮，“那些幼女，又是怎麼一回事？”

  秦睿的神色又僵了僵，面上是絲絲難看之色。

  秦彧冷冷道：“難道你要說，那些也是有人陷害於你？”

  秦睿被他這反問的語氣弄得一陣羞惱，但卻不敢發作。

  “我所尋之人，皆是上不得檯面的賤民，就算真的死了幾個，又何至於這般大動干戈？”

  這是秦睿的心裡話，那些女孩，皆出身低賤，人命本就不值一提，何至於為她們大動干戈？

  他這些年找的人，皆是這樣的女孩。

  只不過，出身低的孩子，大多長相粗陋，要麼就是皮膚粗糙，黑如鍾馗。

  這一批孩子，甚合他心意，一來因為她們出身低，縱然丟了也不會引起太大的注意。

  最重要的，她們的膚質都很鮮亮，一個個都宛若蛋殼一般，身上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令他十分著迷。

  正因如此，他才分外喜愛，一個不小心，弄死了好幾個。

  但這有什麼值得一提的？他是太子，就算他有些見不得人的癖好又怎麼了？

  秦睿的這話，讓秦彧瞬間沉了臉，眼中也盡是難掩的失望之色。

  這就是自己的兄長，這就是曾經的太子，本該心懷天下，心懷萬民，卻這般視人命如草芥！

  秦彧覺得自己已經無需再多說什麼，他知道答案了。

  他的親兄長，視人命如草芥，自己這個在奪位路上的絆腳石，又豈會不引起他的忌憚？

  自己的腿廢了，成了廢人，他便少了最強勁的對手。

  以前，他也曾懷疑過，但他都把自己的懷疑壓了下去，因他覺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他遠離京城，未嘗不是在逃離這權利的中心之地。

  但終究，自己的懷疑還是成了真，秦彧只覺心中湧起一股莫可言說的悲涼。

  他沒有多待，也沒有理會秦睿那瘋狂的大喊，徑直離開了。

  秦睿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開始瘋狂的破口大罵，那些話，一字一句，直往他耳朵裡鑽，秦彧心中，已然一片麻木的平靜。

  秦睿不日便被處斬，皇后因此大病，臥床不起。

  而霍欣然這個太子妃，以及其餘幾個側妃，都陷入了十分尷尬的境地。

  她們原本以為自己飛上了枝頭，但沒想到，轉頭卻從天堂落入了地獄，而且還是萬劫不復的地獄。

  依照禮制，她們應該是要守著一座空宅度過餘生，沒有再嫁的機會。

  然而，明昭帝卻網開了一面，允她們各自歸家，日後再行婚配，不受影響。

  歸根結底，這件事，都是自己那個逆子的錯，與她們都不相干。

  然而，縱然如此，她們今後也休想再加入高門之家，這畢竟是進過廢太子府的女人，誰敢當這接盤俠？

  便是低嫁也是不可能了，她們只有兩條路，要麼就做一輩子的老姑娘，要麼，只能遠嫁他鄉。

  霍臨塵真正關心的卻是另外一件事，據東方軼的口供，他們知道了陳家姐妹的下落，她們就在東方軼的內宅，是他新得的寵妾。

  那些孩子會被盯上，便是她們姐妹所為。

  而且，她們之所以會皮膚細嫩，身懷體香，也是陳家兩姐妹精心調養的結果。

  東方軼進獻這些女孩，是為討太子歡心，而陳家兩姐妹提出這個主意，其目的究竟是什麼？她們又是怎麼到了燕京，進了東方軼的後院的？

  霍臨塵帶人去搜，然而，她們兩姐妹卻已雙雙身亡。

  她們乃中毒而死，雙目大睜，顯是死不瞑目。

  原本要繼續追查幕後之人的線索，再次斷了。

  ……

  九月，陸婉容突至燕京。

  在某次韶華公主到大菩寺為皇后娘娘祈福之時，陸婉容想方設法見到了她。

  秦芍原本對這麼一個突然出現的人毫無耐心，只想把人打發了。

  但陸婉容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有一個天大的秘密，而且那秘密還是關於雲洛伊的。

  秦芍聽到雲洛伊這個名字，下意識便遲疑了，最後還是決定把她放了進來。

  當秦芍聽完了陸婉容的話，整個人驚得直接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大膽！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秦芍聲色俱厲，聲音都在顫抖。

  陸婉容卻語氣鏗鏘，“民女句句屬實，絕對不會弄錯！雲洛伊她，就是舒貴妃的女兒！

  她的養母雲氏，便是舒貴妃的丫鬟，當年事發之時，她帶著年幼的雲洛伊逃了！

  民女的母親，以前也曾在舒貴妃身邊伺候，但沒待多久就到了年紀，放出宮嫁給了家父。

  此事，家母本不知曉，但後來在山河縣與那雲氏相認，雲氏這才把真相告訴了家母。

  民女也是無意中聽得她們二人談話，又暗中對家母旁敲側擊，多番驗證，這才確認了此事！”

  秦芍只覺得遍體都是寒意，心中更生出了難言的恍惚與不可置信。

  雲洛伊她，她怎麼會是舒貴妃的女兒？！

  那這麼看來，她豈不也是公主？

  現在舒家已經翻案，依照父皇對舒家的愧疚，若是知道她是舒貴妃的女兒，那還了得！

  秦芍頓時生出了一股子難言的恐懼與不安。

  她定了定神，盯著陸婉容，“你把此事告訴本公主，意欲何為？你想要得到什麼樣的好處？”

  陸婉容的眼中閃著陣陣怨毒的光芒，“民女自小便與她不對付，當年在藥城，民女更因她受刑入獄，是為奇恥大辱！

  民女別無他求，只希望雲洛伊下十八層地獄，不得好死！”

  秦芍看到她眼中的恨意，心中稍稍寬心。

  原是自己的同盟。

  她的眼中也迸射出了陣陣駭然光芒，“無論她是什麼身份，本公主都斷容不下她！既然現在知道了她的身份，那就更不能留了！”

  遠在縣主府的雲洛伊當場打了好幾個大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