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望著雲洛伊，灼灼地盯著她。

  他可以不在乎其他人對他的看法，但是，他不能不在乎雲洛伊的看法。

  他沒有殺人，更不可能殺雲氏。

  因為他知道，雲氏是雲洛伊最重要的人，即便是自己，都要往後排，他不可能傷害雲氏，在雲洛伊的心口上捅刀子。

  雲洛伊也望著他，臉上是殘留的淚。

  她心裡一片空落落的，霍臨塵的話在耳邊飄蕩，她瞳孔微微一亮。

  她該相信他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她，傷害她，他也不會的。

  不待雲洛伊開口，舒言卿的聲音就又傳了來。

  “好，既你這麼說，那我再問你幾個問題，我問什麼，你答什麼。”

  素來都是他審別人的京兆府尹霍臨塵，眼下，卻變成了被審的那一個。

  他終於收回落在雲洛伊身上的目光，冷靜回答，“是。”

  他自己，也很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舒言卿開口，“方才，你是否來過這裡，與雲夫人見過面？”

  霍臨塵抿唇，頷首，“是。”

  舒言卿：“這湖心亭中，是否只有你們二人？”

  霍臨塵：“是。”

  舒言卿：“你們是否發生了某些分歧與不快？”

  霍臨塵頓了頓，“算是。”

  舒言卿蹙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麼叫算是？”

  霍臨塵沉聲，“我們對某件事，的確發生了些許分歧，然而，下官尊敬雲夫人，並未與她衝突違逆，並未到不快的地步。”

  舒言卿繼續問，“你們是因何事發生分歧？”

  霍臨塵的目光，又落在雲洛伊的身上，“是關於無雙公主的親事。”

  舒言卿呵笑一聲，眸中卻半點笑意也無，“所以，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想要求娶公主，特意趁著這次機會求見於雲夫人，雲夫人不允，你就動手殺了她？”

  霍臨塵冷聲，“下官不曾殺人！下官離開時，雲夫人尚且安好。

  更何況，下官與雲夫人的會面，純屬巧合，並非下官有意相邀。

  下官縱想求娶無雙公主，卻也不會這般毫無誠意地私下會面。”

  舒言卿咄咄逼人，“可是雲夫人身邊的丫鬟說，是你相邀於她，她才會從宴會廳趕來此處。

  不然，你怎會這般巧，剛好就在這湖心亭裡？”

  霍臨塵精神為之一凜，“請問是哪個丫鬟？下官要與她當面對質！”

  舒言卿早有準備，很快，那傳話的丫鬟就被帶了上來，小丫鬟雖然緊張，卻也口齒伶俐，把事情三言兩語地就說清楚了，一口咬定是霍臨塵給雲氏傳的話，霍臨塵百口莫辯。

  霍臨塵意識到，這件事，也許就是一個局，一個早就為他設好的局。

  舒言卿語氣森冷，“這湖心亭中，就只有你們二人。

  你往東面離開，我恰從西頭而來，我瞧得清清楚楚，自你走了之後，便再沒人來過。

  我遠遠便瞧見了雲夫人趴伏在石桌上，原本以為是她身子不適稍作休息，便未做打擾。

  但不曾想，許久她都未動身形，我過來檢視，雲夫人已然中刀身亡！

  這期間，雲夫人只與你一人接觸過，她不是被你所殺，又還有誰？難道，她好端端的還會自殺不成？”

  霍臨塵面色緊繃，他對此辯無可辯，但他知道，自己沒有殺人。

  “這湖心亭四面開闊，兇手若是從湖面駕著輕功而來，行兇之後再原路折回，便是避開了你們的視線又有何難？

  下官若真在這裡殺了人，又豈會不知自己的嫌疑深重難以洗脫？

  下官既知此理，又怎會貿然選擇這麼漏洞百出的殺人方式？下官還沒有那麼蠢。”

  舒言卿的目光凌厲地掃在他的身上，“你早對無雙公主有不軌圖謀，數次求娶無果，惱羞成怒，色令智昏，一氣之下殺人，又有什麼不可能？”

  霍臨塵的眸光沉沉，一顆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望著雲洛伊，語氣篤定，像是在對舒言卿說，更像是在對雲洛伊說：“無雙公主在乎的人，下官只會更加在乎，絕對不會傷害他們。”

  雲洛伊眸光又動了動。

  他們的話，她都聽著，很認真地聽著，甚至，下意識地在找能夠證明霍臨塵真的沒有殺人的證據。

  可是，舅舅的態度這般篤定，舅舅沒有道理說謊，若是他說謊了，豈不是就找不到殺害孃親的真兇了嗎？

  若舅舅沒有說謊，又怎麼解釋這一切？

  霍臨塵望著她的眼神那般篤定，憑著她對他的瞭解，他是不可能會做下這些事的。

  而且，也的確如他所說，他若真的想殺人，絕對有無數種完美毀滅證據的方法，不可能用這麼拙劣的，讓自己身上汙名難除，麻煩纏身的法子。

  不可能是他，一定不可能是他！

  可是，究竟是誰？那個人，究竟怎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人殺了？

  腦子好亂……像是有一團亂麻，不停地在腦子裡攪著，叫她根本找不到一根清晰的線頭。

  舒言卿一口咬定霍臨塵是真兇，霍臨塵卻矢口否認，堅稱自己沒有做過，他想要驗屍，卻被舒言卿斷然拒絕。

  正這時，刑部的仵作趕來了，一同而來的，還有云清子。

  他朝湖心亭而來，圍觀的人們，下意識地就讓開了一條道。

  雲清子的目光在雲洛伊的臉上掃過，眸光微動，但很快就又恢復如常。

  雲清子緩緩蹲下身，與雲洛伊平視。

  “別難過，本座會為你找出真兇。”

  他的聲音平和，甚至，還帶上了些許堪稱溫柔的語調，雲洛伊與他對視著，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仿若，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但那熟悉的感覺一晃而逝，仿若只是她的錯覺。

  “你先把人放開，讓本座看看。”

  雲清子說著，動作輕緩地把雲氏從雲洛伊懷裡扶了出來，讓她平躺於地。

  霍臨塵抿唇望著雲清子，方才他對雲洛伊說話的語氣，態度，讓他覺得心頭十分煩躁，就像是有無數螞蟻在心口爬似的。

  明明該是自己來為她做這些，但偏偏，自己卻成了加害的嫌疑人，成了讓她傷心難過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