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懲罰
王力報上了自己的名字,他的手依舊伸在餘妙綰的面前。
餘妙綰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搭了上去,藉著他的力道,終於從地上站了起來。
雙膝疼得難受,但她還是飛快地鬆手,不想與他有身體接觸。
但是,她放手放得太急,身子一個不穩,險些就又摔了下去,王力急忙又扶了一把。
他以前唸書的時候,看到過那些才子佳人的戲碼,眼下有些想入非非,但又覺得自己這樣未免唐突,可放手的話她又會摔倒,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他只能急忙道:“小姐勿怪,小的並非有意唐突,只是方才看小姐站立不穩,這才出手相扶。小姐若是能站穩了,小的這便放手。”
餘妙綰雖然心裡對他不喜,但是,她到了這裡以來一直都受到冷遇,王力對自己的殷勤,讓她心裡微微好受了些。
她吸了吸鼻子,“我腿疼,走不動,你扶我到那邊坐坐吧。”
王力急忙照做。
餘妙綰坐下之後,腿上的疼痛這才稍稍緩解了些。
她擦掉臉上的淚水,開始對他進行盤問,“從昨夜到今日,整個衙門都沒人,你們都去了何處?”
王力見她竟然有興致跟自己說話,很是受寵若驚,急忙如實答了出來。
餘妙綰聞言,心裡這才瞭然。
原來是出了事故。
餘妙綰不知想到了什麼,急忙問:“那出了這麼大的事,表哥身為縣令,會不會受到懲罰?”
王力面上現出幾分擔憂,“多多少少肯定會,畢竟出了這麼多條人命。”
餘妙綰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一時沒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餘妙綰突然想到檀香,急忙問起她來,語氣中難言酸澀和嫉妒的語氣。
“那個檀香,真的是表哥的人?”
檀香雖然沒有直說,但,她話裡話外所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可算是把餘妙綰給刺激得酸泡泡直冒。
王力卻是一臉驚詫,連連否認,“不是啊,檀香是雲洛伊的婢女,跟大人可沒什麼關係。”
餘妙綰聞言,眼睛瞬間瞪大,“你說什麼?此話可當真?”
“自然當真,咱們府衙上下沒有人不知道的。”
說著,王力便唾沫橫飛地向餘妙綰解釋了一番檀香到來的緣由,包括她曾經的盜竊身份,以及雲洛伊的青樓出身。
餘妙綰聽完了王力的講述,眼睛瞬間瞪得更大了。
“什麼?雲洛伊竟然是老鴇的女兒?”
她臉上本就一片青紫,因為太過激動,又扯到傷口一陣生疼,面上表情更添幾分難看了。
她簡直都要驚呆了。
表哥這個縣令究竟是怎麼當的?竟然還收一個老鴇的女兒來當捕快!還讓那個妖妖嬈嬈的女賊也進門!
這,這不是引賊入室嗎?
王力急忙解釋,“洛伊雖是青樓出身,但她素來潔身自好的。而且,她斷案的確很厲害,之前的好幾樁案子,全都是她和大人一起破的。”
王力說著,自己也有點酸熘熘了起來。
他進來之後,一直都是在幹些打雜的活兒,甚至剛進來沒多久就捱了一頓板子,到現在為止,還沒真正去辦過案子呢。
話說,大人不帶他去辦案,會不會是因為當初自己犯的錯呢?
想到這個可能,王力心裡不覺一片黯然。
餘妙綰聽到王力為雲洛伊說話,臉色就冷了下來。
一個老鴇的女兒,竟然還潔身自好?呸!說出來誰信啊!
餘妙綰越發覺得這個衙門的故事多得不得了,她抓住機會,不停追問,把整個衙門上下,裡裡外外的人所有的事情都扒了一遍。
餘妙綰又知道了花匪匪之事,聽說這樣一個助紂為虐的採花大盜,表哥竟然為她求情,救她一命,甚至整個縣衙的人都還對她那麼好,餘妙綰就氣得又是一陣嘴角直疼。
待王力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餘妙綰腦子裡,已經堆滿了一堆故事。
她腦中開始飛快地轉了起來,當下,她便再沒了心思再跟王力多費口舌,直接把他打發了,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後院去了。
王力看著餘妙綰的背影,心裡不自覺一陣飄飄然。
自己可是跟京城來的表小姐說了那麼長時間的話呢。
王力自己在那兒幻想了一會兒,才陡然回過神來,哎呀,自己是回來幹什麼的了。
他當即從石凳上彈了起來,著急忙慌地跑了。
餘妙綰經過了這一晚之後,便沒有再作了。
她乖乖地接受了檀香為她治傷,態度也沒了一開始的囂張跋扈。
便是對雲洛伊亦是如此,甚至還有了些低聲下氣的意味,再也不動不動就喊著要去找表哥告狀的話。
雲洛伊和檀香都只當她這是認清了自己的位置,開始變得識相了。
她們可都忙著呢,既然她識相,不主動添亂,她們自然也不會沒事找事地給她找麻煩。
斷橋案沒有查出什麼進展,霍臨塵派出詢問目擊者的衙差都沒有查到什麼有用資訊。
大家都表示當時情況混亂,什麼都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掉下去了。
這個結果,在霍臨塵的意料之中。
他把此案承報給了賴大人,他實事求是地將自己的發現在文書中寫明。
但是,就算事出有因,是有人蓄意為之,霍臨塵卻只有懷疑,找到了一些微弱的證據,並不能證明什麼,更不能找到真兇。
所以,這件事的主要責任,依舊在霍臨塵的身上。
霍臨塵被嚴厲批評,並罰俸半年,政績考核評差。
這個懲罰結果下來,所有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家都很憤憤不平,賴大人的懲罰太過嚴厲了些。
而且,這才是五月份,今年還有大半年呢,現在就直接給他們大人評個差評,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要知道,歷來官員最重要的,就是每年的考評了。
想想他之前破了那麼多案子,為百姓們做了那麼多減免賦稅之事,備受百姓擁戴,可就因為那被人蓄意算計的一樁事,所有的努力全都化為烏有。
要知道,這件事發生之後,大人可是做了各方各面的補救工作,至今都沒收到過一個百姓的怨言。
便是任何人面對這樣的結果,也無法接受。
雲洛伊甚至憤憤地想,那個賴大人說不定就是在為上次花匪匪的那件事而存心報復。
畢竟,當初霍臨塵可是沒有聽從他的建議將花匪匪處斬,現在,他逮到機會了,立馬便報復回來了。
所有人都為此憤憤難平,便是秦彧,雲洛伊也從檀香那裡聽說,他為此也發了一場脾氣。
反倒是霍臨塵,卻是神色自若,像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依舊該做什麼做什麼,穩如泰山。
大家見他如此,原本煩躁的心緒,這才慢慢被安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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