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轉生
夜色深了,冬日的長椅涼得透骨,路燈的光芒混著月光照出其上乾涸的水滴形痕跡,顯得椅子很髒
北方的冬日,流浪漢都少有在晚上躺在鐵長椅上的,此時上面卻靠坐著個清瘦的,學者模樣的女青年。
她也就二十五六歲年紀,穿一件菸灰色風衣,生了一副好相貌,即使臉色青白,五官因為心悸發昏顯得僵硬扭曲,也頗有西子捧心的模樣。
崔珏連聲咳嗽著,只覺眼前發黑,一陣陣心悸,胸腔裡的心臟絞著痛,疼得她咬緊雙唇,抓著鐵扶手的手骨節泛白。
他本是陰間判官,司刑法,主訴訟的陰律司,判官之首,常年忙的腳不著地,每隔些年都要巡視一方小世界,尋找陰律弊病,排解陽間怨氣,監督該世界分地府運轉。
如今輪得了這方世界,正巧他曾分了魂投胎到此,索性用了那分魂的身子。
分魂魂魄不全,沒有多少自我意識,只是單純模仿他的性子和在分世界可能的發展。
不料,這分魂法身是個女身,又有冠心病。
他原來是男身,還是風流多情那一掛的,這回下來時莫名其妙變了女身,不止身體如此,魂魄性別似乎都變了。
即使他境界挺高看得開,一時半會也沒接受過來這事,但又忘了這身子有病,情緒一激動……
於是她就倒了,現在胸痛,唿吸不上來。
關鍵是,她還沒完全接納分魂的記憶,不知道硝酸甘油放在哪裡。
死了就死了,總之死回去她還能以鬼身上陽間。
崔珏想著,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煳起來,胸痛的越發劇烈,彷彿墜入了某個深淵一樣,喘氣都成了一件難事。
一個人好像站到了她面前,此時她只能看得到一道模煳的黑影,帶些冰涼的指尖抵在她的額頭上。
“子玉你先休著急死,你還得在陽間延續一下之前晝判陽夜斷陰的工作方式來著。”
崔珏聽著聲音耳熟,頭腦昏沉間也分辨不出是誰,只胡亂想著到底哪個王八犢子看她心臟病發作還惦念著她的工作方式。
那指尖彷彿為她注入了些許清明,竟使她好受了些,眼前逐漸清明起來,她終於能說話了。
於是她破口大罵:“哪個忘八端這個擱節兒還惦記著要我斷案……”
眼前也逐漸清晰起來,隱約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劍眉鳳目,英氣非凡
“帝君!!”
崔珏看清來人,雙目勐然圓睜,端詳她半晌,問道。
“你怎麼長得跟打了馬賽克似的?”
來人是陰間帝君冥玄,當年開闢過輪迴創立了地府的牛人,如今棄了實權,閒暇下來,尋常除了護佑著陰府輪迴,便是去各個下屬的工作崗位吃瓜,據說是因為看著別人工作自己休息會更爽。
“你個瓜皮,你這具身體至少四百度近視,二十年腦血栓。”
崔珏方才被注入了些法力,如今緩過神來,唿口氣納悶道:“近視能推出來,腦血栓您如何推測的?”
冥玄直起身子,神色深沉:“沒二十年腦血栓,你幹不出這麼奇葩的事情來,少一天都不行。”
崔珏扶著椅子的扶手站起來,試圖和她對視,但失敗了。
男身時她和冥玄差不多高,如今她矮了一寸多,從一米八到一米七五…
她的身高和她的性別一起一去不復返了。
“帝君,休開玩笑了,你可知我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
冥玄長嘆一聲,把手裡的一件羽絨服遞給崔珏,道:“穿上,我們邊走邊說。”
崔珏這才覺得冷了,穿上衣服還打了個噴嚏,久死乍活,還有些不適應。
二人沿著公園的小路熘達,寒風凜冽,吹的崔珏頭昏腦脹。
“你現在成了這個爪爪樣子……還不是因為你傷佳人的心太多?這不遭了報應,應了劫咩?你法身為這因果就投了女身,如今你又要附到這上面生活,自然變了女身。至於我為何沒插手……一是我懶,再就是……我想看你楞不楞繼續當這麼個風流娃兒,我就沒管……
當然…我想管也不定攔得住,因果畢竟是你招惹的……”
方言都飆了,可見她多麼幸災樂禍。
崔珏聽了這話,險些一口氣又沒喘上來。
有才能的人風流這叫渣嗎?這叫才子風流?她原先甭管如何風流都沒耽誤過工作也沒腳踏兩條船也沒搞出過人命也沒逼良為娼,除了找過的物件多了億點,沒任何可以詬病的點,憑啥他要變她?
她倒不是不能再變回去,但又要重新投胎還得是洗掉記憶的那種,輪迴一遭上來不知道要錯過多少會議什麼的。所以,短時間內她是變不回去了。
“你讓我冷靜冷靜…不過說來,那你來找我幹啥?又有什麼工作?”
崔珏捂著胸口靠在樹上,神色古怪的看著她。
冥玄對她怒目而視:“我是那種下屬遭遇鉅變還不容你緩幾日的上司嗎?雖然我摸魚划水不幹活,你也不能如此想朕。”
崔珏如政治家演講到煽情部分時般擲地有聲:“你是!”
“好吧我是,我物件……他晚上算了一卦,說你有難,讓我來看看你。我剛趕過來,就趕著你病發了,你分魂是幹啥的?怎一身病吶?”
崔珏搖頭,道:“我還沒來得及融合完記憶,我融合一下先。”
說著她就快步走到附近的另個長椅處坐下,閉目入定,半天才睜開眼睛,又開始往回走。
這世…她是個孤兒,兒時被一個不婚主義的女富豪收養,學考古的,在濼大教課,二十八歲的副教授,搞科研帶研究生且講課的那種,年輕有為且有錢,因為身體不行排的課也少,養母年紀大了前些年就去了,收養她還是因為有安排這方面的陰司託的夢,因此更沒有什麼俗世的羈絆在。
分魂的性格模擬了崔珏的,卻也不沾因果,雖然教學生,但在學術之外,和人的交流幾乎為零,按部就班的走著人生。
冥玄見她往回走,追上去問道:“怎麼了”
崔珏答:“眼鏡落那邊了,我說我怎麼看不大見呢……“
她做鬼多年,即使身邊有個即使做了鬼也眼神不好使的友人兼同事,也不能知曉近視的滋味。
即使地府現代化的年份比各個陽間都要久,全息技術也發展出來了,她也沒那精神病心思和時間體驗一次近視的感覺。
因此,驟到陽間還沒有眼鏡,她便落了個十米之外,人畜不分,十五米之外,人植物不分的下場。
冥玄鬼身入陽間,視力倒是好,拽著她回原先病發的長椅上,卻沒把眼鏡找到,反撞見了一個陰氣森森正在打電話的中年男人。
這人背對著她們,穿得西裝革履,手裡拿著個公文包,身上的氣息卻森寒非凡,像個邪修。
這陰氣森森同陰司鬼神們不同,陰司雖然是鬼,卻有陰間職位,一身正氣功德,和這男人給人的感覺全然不一樣。
“三十萬…我知道你們沒什麼錢,也只要你們這些,買好的貨兒命格很適合,跟你們家兒子配了昏,絕對包你們家今後財源滾滾……”
他的聲音很大,似乎很有把握周圍沒人。
即使他有些修為,也探聽不到更高深二人的動靜。
崔珏聞聲,和冥玄對視一眼,接著掏出手機來錄音。
錄得差不多了,那人也打完了電話,脫下外套,開啟公文包,從裡面掏出一身和尋常正統道袍有些相似的衣服來,套在衣服外面,接著回頭欲走,卻看見了立在長椅前的二人。
以邪修卓絕的視力,他又看到了崔珏手機上毫無隱藏之意的錄音介面。
霎時間,心中閃過了無數個殺人滅口的念頭。
崔珏看著他向她走來,面不改色的儲存了錄音,接著打電話開始報警。
“餵你好我要報警,地點在森林公園兒童遊樂區,我和友人晚上出門聽見一個搞封建迷信的人在打電話說要給一戶家裡貧窮的人改命要三十萬……”
男子氣急敗壞,袖中伸出一把匕首來,似乎想要對二人動手,剛出了手就被冥玄一腳踹倒。
他想用修為,修為卻彷彿被什麼壓制了一樣,如何也施展不出去。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碰上硬茬了。
關鍵是,硬茬就硬茬,你報警做什麼啊!修行界的糾紛自己處理不!香!麼!
崔珏非常鎮定的繼續說道:“這不是詐騙是什麼,尤其是騙咱平民百姓的錢一騙三十萬,這是利用zj詐騙啊,他看見我報警還想要對我動手,手裡還持刀……”
“對對對,不用擔心,他被我友人制服了,請儘快出警,十分感謝…”
……
邪修為惡半生,想過自己可能會被通玄部門或天師聯盟以施展邪術為由逮捕,或被酆都鬼差以給鬼瞎配陰婚侵犯其婚姻自由為由抓捕,但從沒想過……
自己被兩個熱心群眾以搞封建迷信以此詐騙大額金錢為由,送去唱鐵窗淚。
他剛進去時還以為修為被封只是暫時的,那兩個女人也只是路過的腦回路不正常的天師,他本來還想利用修為越獄的……
誰料,入獄第一晚,他便做了個恐怖如斯的夢。
他夢見那晚送他進局子的病弱女人做判官打扮,高坐公堂,字正腔圓,義正言辭的給他念法條,說他生前作惡太多,日後晚上要被拘押到地府受刑。
什麼鬼!在警局口口聲聲要他好好改造相信科學的女人是陰間判官?
到了地府的公堂上,他心中想什麼,都能為判官聽到。
於是崔珏語重心長的回答道:“陰間也要搞科技,你的觀念太落後了。本判忙得很,最後告誡你一句,你要是不在陽間好好改造,還想著違法亂紀作奸犯科,十八層陰間再教育中心等著你。
地府雖然現代化了,十八層陰間再教育中心還保留著不少原來特色。你也不要想著躲鬼差勾魂,法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對你可是印象深刻,又有生死簿在手,你就是逃到別的世界,鬼差也不會遲到的。”
邪修非常害怕,連忙保證自己出獄後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絕不在違法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深。
他還沒殺過人,不過依邪修的修行方式也快了,崔珏能早日阻止,也算功德。
崔珏勸回頭了邪修一個,端過一旁的茶杯來喝。
她陽間的軀殼還活著,如今是走陰入地府辦公,目前還沒有來得及深入瞭解分地府的辦事情況,就捲入了邪修非法給鬼配陰婚一事。
說道她也是個事故體質,方到陽間找個眼鏡都能遇見打電話的邪修,查了生死簿後還發現他強配過不少樁陰婚,讓不少女鬼死了還不得安寧,索性著手了此事。
邪修回頭了,下一步就是安撫這些女鬼,防止他們變成厲鬼了。這些事倒有分地府的鬼來做,不必她再操心多少。因此她便可順道去主地府開個會,免得陰律司事務堆積無人處理。
崔珏合上生死簿,淡漠道:“回去吧,今晚不必受罰,睡個好覺明天養精蓄銳再來受刑。”
邪修只覺得一道陰風推他出了殿門,卷著他回了軀殼,在這之前他只來得及問出一句:“請問大人那晚把我扭送派出所的是何方大神?”
他話未問完,便已經回了軀殼。
耳畔突然響起一道清正的女聲。
“陰間帝君。”
作者是個苦逼的學生黨,一週週二和週四因為某些特殊原因不能更,其他時候一日一章,一章三千字到四千字。入坑可以先收藏,養肥了再看(o^^o)
以人品保證,絕逼不會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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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復一下本章章評啊,就是不分左右其實不誇張。之前軍訓時我們連有個人左右不分,教練說向左轉他向右轉,據說是什麼什麼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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