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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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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光線下,電視播著家長裡短的電視劇。

  老夫婦坐在沙發上,花白的頭髮配上老花鏡,顯得分外慈藹,任誰都想不到,二十年前他們曾溺死過一個連世界都未好好看過的女嬰。

  家中空無一人,二人唯一的兒子今晚加班回不來。

  全是家長裡短的婆媳劇沒什麼意思,老漢陪著老伴兒看得昏昏欲睡。

  “陰律司崔府君宣被告李麟,王春花。”

  絕對不該出現在這棟溫馨的房子裡的聲音響起,陰冷入骨。

  李麟一激靈,當即四下看了起來。

  周圍空無一人。

  “老婆子,你有聽見什麼聲音嗎?”

  王春花膽怯地點點頭。“有…有人喊我們。”

  話音未落,二人的身體便軟倒下去,魂魄飄了出來,被陰差的勾魂鏈鎖了起來。

  王春花哆哆嗦嗦的問鬼差妹子:“我們…死了?”

  妹子搖頭,道:“你們沒死,但是犯了錯,陰律司宣你們下去和人證對質。”

  說罷話,她也不再和二人搭話,冷著臉將二人拘押進了鬼門,直達分地府中的陰律司,押進一處大殿。

  大殿很像衙門審案的處所,卻比它要寬大威嚴許多,除去其中懸浮的鬼火,陣陣的陰風外,甚至有些像陽間的法庭。

  二人被鬼差押著站在堂前,抬頭,眼前是個頭頂烏紗,腰圍犀角的紅袍女子,端坐在上首,手掌一本古樸的書,上書生死簿三字。

  “你等於三十年前,溺死方出生的女兒,爾可知罪?”

  王春花腿一哆嗦,跪下連連磕頭:“我們當時,實在是養不起啊…”

  坐在一旁觀瞻的魏徵支使鬼差道:“把她弄起來,都新時代了,怎麼還一副舊社會的陋習,怪不得重男輕女。”

  鬼差過去扶起王春花,口道:“新時代新地府,不要搞這些封建舊習。”

  “我們當初實在是家裡太窮了,養不起孩子啊………”王春花哭的悽悽慘慘慼戚,在上首翻閱生死簿的崔珏面無表情甚至還有點想給他們頒發奧斯卡小金人的衝動。

  “窮?那為何你們溺死女嬰後,沒過兩年又生了個兒子呢?這個兒子可沒被你們溺死,這兩年間,你們家條件並未好轉。“

  崔珏挑眉,看向一旁由鬼差抱著的懵懂鬼嬰。

  李麟也想下跪:“當時計劃生育……我們也迫不得已啊……她是女兒……和男孩能一樣嗎?我們家一脈單傳,不能在我這裡斷了香火啊…”

  鬼差連忙架起二人。

  這倆人是聽不懂人話嗎?都說了不要搞封建舊習還非搞!

  “所以,因為你們的一己私慾,所謂的傳宗接代,還有計劃生育的罰款,你們罔顧他人生命,溺死親生子女?”

  崔珏橫眉怒目,狠狠一敲驚堂木。

  每個人都有慾望,但是合理的慾望是不會傷害到別人的,傷害到別人的慾望是自私。每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利,哪怕是父母,也不可以對子女隨意處置。就是地府的掌命判官,控制的也不是思想,而是由人思想推出來的萬種可能性罷了。所謂掌管命運,也並不是主宰。

  比如說,甲的命運是一生平淡,一念之差,他如果幫助了一些人,或許後半生就會被被他幫助的人回報,富貴安逸,如果害了人,後半生可能就會被報復。

  這就是因果,因果由自己掌控,因為有因,地府才會還給你果,曰:自食其果。地府所能做的,只是把偏離軌道的事情扭回正軌。

  設天道為一臺電腦,人因為各種偶然的蝴蝶效應命運偏離過度,脫離了因果,這就需要判官的存在了。

  正天理,斷對錯,現在這幅字還掛在陰律司門口呢,這工作守則標題下有一千多字,當初背的時候不少鬼差陰司都在心裡問候崔珏她祖宗。

  二人唯唯諾諾,再也說不出來話。

  “李麟夫婦,我且判你等氣運消減,家破財盡,子孫不肖。死後入石壓,刀山地獄百年,爾等可服?”

  李麟聞聲強撐著開口道:“當時所有人都重男輕女,大人憑什麼光判我們倆。在農村幹活就需要一把子力氣,我們要男孩本身沒什麼不對。”

  “在古代興許重男輕女沒什麼不對,因為古代生產力落後需要男性的力量。但現世人不僅能從事農業,還有許多不計性別的職業,你們之所以還這麼想,除了思想落後也沒別的可解釋。”

  崔珏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幾分寒意。

  雖然她語氣並不是很嚴厲,但卻憑生幾分威懾。

  “所有人都錯了,他們也自會受到懲罰,所有人都錯了,不是你們也要犯錯的緣由。仙道貴生,生命值得尊重,而你們溺嬰的行為,本就是對生命的不敬,我判你們入十八層再教育中心中石壓,刀山兩層,有何錯誤?”

  二人啞口無言。

  她又一敲驚堂木,命鬼差將二人帶回陽間。

  ……

  因著二人幫了江為風一遭,江為風送了崔珏一個心理諮詢套餐,今後每週天下午都要來找他聊天,還給她確診出了個躁狂症且有強迫傾向來。

  要不是江為風是心理諮詢師,沒有處方權,她現在已經吃上思瑞康了。

  對此崔珏表示,這是恩將仇報。

  不過確診躁狂症後,她清閒了不少,畢竟冥玄還沒有那麼喪心病狂到壓迫患者。

  陰司鬼差們都更不敢惹這位據說脾氣暴躁的上司,一個個兢兢業業,沒幾天就快肅正過來分地府的紀律了。

  “你這招白鶴亮翅錯了。”

  清風朗月下,竹林幽靜的恍若摩詰居士的詩,魏徵一身太極服,運氣凝神的打著太極。

  崔珏抱著個膝上型電腦,坐在一旁敲字,二人的友人鍾馗站在一旁,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給魏徵挑刺。

  說著,他站起身,欲給魏徵做示範。

  崔珏抬頭問二人道:“你怎這麼愛打太極啊?”

  她晚上出來在濼大校園裡散步,撞見打太極的魏徵和指導他打太極的鐘馗,索性抱著生死簿一面辦公一面看二人打太極。

  自從地府現代化後,生死簿被崔珏升級為了一個可變形的pda個人終端,走上了科技化道路,在陽間時隨時隨地都能變作膝上型電腦形態。

  “我這是為了強身健體,你這身體狀態最好跟著我練練,不然沒幾年這身體就要報廢。”

  崔珏滿不在乎道:“報廢就報廢吧,我現在一天一頭疼三天一心悸的,隨身攜帶速效救心丸,你可別氣我,你氣我我就訛你。”

  說著,她看看手錶,道:“不早了,你做完這套動作趕緊回家吧,否則裴娘該急了。”

  魏徵妻子裴明霖,二人感情甚篤。

  鍾馗也跟著點頭:“你可別打了,一招一式都不規範,回家再練練去吧。”

  魏徵氣沖沖走了,走了一半發現放音樂的音箱沒拿,又折回來拿音箱。

  “回去記得趕緊離魂去分地府幹活,你答應我的。”

  崔珏衝魏徵囑咐道。

  他之前答應過崔珏,只要她去看心理醫生,就幫她幹好幾天的活。

  魏徵腳下步子一歪,險些崴腳。

  接著他匆忙的離開了,生怕被崔珏再多囑咐幾句。

  崔珏嘆一口氣,轉頭看向鍾馗。

  鍾馗當即道:“子玉,一切好商量,別逼我加班!”

  崔珏悻悻然收回視線,站起身來,往學校清潭處去。

  穿過通往清潭的竹林,再走一段路,就能到達學校的南門,從南門出去走一段路,便能到她在學校附近買下的帶院小別墅了。

  “你要回家?”

  崔珏應道:“對,回去教徒弟,然後睡覺,難得正經睡一…”

  話未說完,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師父!”

  遠處奔來一個白衣黑褲的少女,腳下生風,從竹林裡勐然竄出來。

  崔珏問道:“有什麼急事嗎?跑得這麼急?”

  冥璉道:“沒急事啊,我聽說師父晚上來這邊散步了,怕你身體不好自己走不回家,就過來接你了。”

  她原本和父親的房子在另一座城中,她考到這邊上大學,不是住在寢室,便住在崔珏的宅子裡。

  鍾馗酸熘熘道:“有徒弟真好啊。”

  崔珏瞥他一眼,道:“像我之前徒弟李胤那種的可不怎麼好,老坑了。”

  冥璉一臉好奇:“我還有個師兄啊?”

  崔珏點點頭,道:“對,他暫時不在,等他這世死了後你便能見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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