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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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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扎花變條幅的橋段, 其實是姜秀潤聽了夫子之言後親自細設出來的, 既然夫子說得坦誠, 一切皆是為了金,那就好辦了。

多搞些噱頭, 眾人自然看得歡暢。

只求她這一番良苦用心讓天下苦寒的學子都好過些, 免了來年還有書院學子因為拮据而裹了棉被摔馬的悲慘。

而緊跟在姜秀潤身後第二個到達之人,便是徐應。他站穩之後。拭了拭額頭的汗, 衝著姜秀潤微微一笑。

姜秀潤看了他一眼, 默默轉過頭,以前不覺得還沒什麼, 自從昨日之後,就越發覺得徐應與鳳離梧肖似, 尤其是微微一笑的時候,都是有股子說不出的清俊稚氣……

姜秀潤移開眼不再看他,不知怎麼的,倒是分神想了想鳳離梧此時應該在哪天河道上巡查呢, 也不知滿府的佳麗,哪一個用了心思拔得頭籌,能夠陪著太子出巡……

“學兄,要開始了, 快些舉弓!”就在這時, 一旁的徐應突然小聲提醒道。

姜秀潤這才回過神兒來, 一看果然試官嘴裡含住了竹葉哨子, 準備示意眾人放箭。

她連忙準備, 標準了在河道對岸豎起的木靶子。

前來參加比試的選手的箭顏色各不相同,姜秀潤的箭矢是紅色的,而徐應的是黑色的。

而比試的結果是看對面的六個靶上誰射中靶心的箭矢最多便為勝利。

姜秀潤並沒有著急射箭——劍靶只有那麼多,可是要設向靶心的箭矢無數。

她用的是小弓,在力道上比不得別人,所以與其射中後又被別人的箭矢擠掉,倒不如靜等了他們射得差不多自己再射,便是後來居上,十拿九穩。

可是這樣一來,時間便顯得不夠用,因為給學子們射箭的時間只有不到半根指香的功夫,而姜秀潤因為剛開始有了延遲,剩下的時間更是不夠了。

徐應的準頭很穩,射完了背後箭袋裡的箭後,才發現姜秀潤還沒有發出一箭,不由得有些詫異,連忙小聲提醒道:“學兄,再不射,時間可就來不及了。”

這時,只見姜秀潤不慌不忙地從身後的箭袋裡摸出了一連四支箭,然後長指分握,搭在她的小弓之上,展臂瞄準,那腰肢迎納而表情嚴峻的模樣,又惹來高臺上貴女們的竊竊私語。

還有懂行地搖著頭看著快要燃盡了的香,直說那少年到底是短缺了試煉,姿勢再好看也沒有用,時間來不及了!

不過姜秀潤不慌不忙,當她終於鬆開手指時,連發奇技再此在人前展現。

只見那四支箭幾乎是連貫著飛馳而去,當四支紅箭射出後,姜秀潤又立刻從身後摸出四支來,周而復始,節奏分明,就這樣,十二支箭竟然是在一轉眼的功夫盡射了出去,當她射出最後一隻,表示比試結束的竹葉哨聲也響起了。

就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這少年已經轉身步態輕盈地走在水樁上,下臺去了。

等他們閃眼再看,那翎毛染成紅色的十二支箭竟然支支正中紅心,而且這六個靶心,每個靶心上都是兩隻紅箭,不多不少。

這參賽的學子裡可是有不少充數的江湖武生,而姜秀潤又不像竇思武看上去那麼威武雄健。是以,雖然姜秀潤剛開始拿著小弓射了扎花,也並不為人看好。

畢竟那等子技藝,跟孩童拿彈弓打鳥窩沒有什麼兩樣。

可就是這麼一位瘦瘦弱弱的翩翩美少年卻又這等子的神技!當真是叫人大開眼界。

是以還沒有等姜秀潤走下水臺,那成簇的鮮花已經從高臺上拋灑了下來,甚是有年少任性的貴女實在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竟然不顧侍女的阻攔,一路奔來,大膽地往姜秀潤的懷裡塞寫了字的手帕。

那兩眼溼潤,含情脈脈的樣子,便是巫女雲霧,魂牽夢繞之感。

於是姜秀潤再次惹來同窗們的羨妒,直說兄臺豔福不淺,不過可別效仿了竇思武,竟然賽後喝得酩酊大醉,白白辜負了貴女們香豔的邀約。

那些個花兒都是噴灑了混了脂粉香料的水的。一旁跟著姜秀潤下來的徐應也受了波及,鮮花砸在了臉上,只惹得他蹙眉噴嚏,略顯狼狽。

那股子莫名的違和感再次襲上姜秀潤的心頭——鳳離梧也是這般,不耐香料脂粉的氣息……

她忍不住一路亂想,這徐應只有母而無父……該不會是端慶帝在外風流留下的種兒,然後寄養在徐家的吧?

可這若是真的,那麼秦詔將這徐應送到書院來又是為了什麼?

前世的秦詔可以說奉鳳離梧如神明,向來是言聽計從的。

可是今世,不光是她與秦詔漸行漸遠,秦詔與鳳離梧也漸漸貌合神離的樣子。

現在的秦詔心裡想到是什麼,姜秀潤全然不知。

不過回去之後,她定然是要委婉地提醒鳳離梧,書院裡有個肖似他的學子。

風離梧的童年不比常人,為人猜疑心重,如果自己任憑了鳳離梧的異母兄弟蟄伏在自己的身邊,那麼定然會因為他的猜忌。

姜秀潤不想捲入齊朝的王權爭奪,也希望鳳離梧能夠順利繼位,早早六宮粉黛,三千佳麗,並且顧念她這個舊人昔日的情分,到時候露水姻緣一場相忘於江湖,也不失了彼此的體面。

這一次,洛安書院的學子再次獨佔鰲頭,大出風頭。

而且書會設的捐助學子的大錢箱據說都塞滿了,當真是缽滿瓢平。

這洛安書院居功甚偉,於是當天為姜秀潤慶祝的酒錢,是沐風先生出的,只打發著這些少年們買些好酒好肉,慶祝一番。

但是注意不可貪杯,畢竟第二日還有文思辯會,不可宿醉去參賽。

這次姜秀潤無法回絕,只能跟隨著同窗們一同來到附近的酒樓裡去。

同窗們包下了整個二樓後,便開始開懷暢飲。

到底都是年輕的兒郎們,雖然平日在學院裡個個循規蹈矩,都是天干分院的天之驕子們,可是私下裡接是一樣的貪玩輕狂。

其中一個叫陳宣的開口問竇思武:“昨日那麼多的貴女邀約,竇同窗卻醉得酩酊,已經浪費了一個良宵,今夜便莫浪費了,可有邀約你今夜行事的?是哪家的貴女?讓我等聽聽可是魏國美姝?”

竇思武瞟了眼在姜秀潤身旁倒酒的淺兒,粗聲粗氣道:“那些個娘們兒都是嬌滴滴的,說話像沒吃飽的羊叫,看了就沒得叫人心煩!”

這話惹來眾人鬧笑,陳宣道:“這般女子才叫溫柔小意,最可人心疼,竇同窗不愛羊一般溫順馴良的女子,難不成喜歡母老虎?”

他的這番話,再次惹來眾人鬧堂大笑。

竇思武卻道:“你們懂個屁!”

於是在陳宣的提議下,眾位學子再次紛紛舉杯,為這誰也不懂的屁飲盡一大杯。

姜秀潤含笑聽著他們插科打諢,覺得心態甚老的自己倒是在他們的帶動下驟然年輕了不少。

此時此刻,沒有鳳離梧在身旁,也不必處處提著心小意逢迎,只放松身心地喝酒,聽著他們半真半假地吹噓著自己往日的風流豔史,倒是也有趣。

不過坐在她旁邊的徐應,看上去倒是沒有如她一般的放鬆,而是時不時注意她的碟碗,只要空了就開始舉箸添菜。

最讓姜秀潤覺得不適的是,徐應夾送的,都是她喜歡的菜品。

徐應夾著夾著,見姜秀潤不吃,便抬頭問:“學兄不是最愛吃嫩烤的兔肉嗎?怎麼不吃?可是這味道不入味?”

姜秀潤狀似不經意地舉杯道:“徐學弟是如何知我愛吃兔肉的?”

徐應微微一愣,猶帶稚氣的臉兒上露出靦腆的微笑,回道:“因為仰慕學兄,這幾日當真是用心打探了學兄不少的喜好,愛吃兔肉是聽誰說的來著?好像是淺兒吧?”

淺兒聽了翻著眼,面露疑惑道:“奴婢何時提起?若是你不說,奴婢都沒有注意小主人愛吃嫩烤的兔肉呢?”

竇思武這時打岔道:“會不會是看徐家的小子麵皮生嫩,你這醜婢女起了不知輕重之心,與人搭話時,無意中閒扯出來的?”

這話一出,再次惹得人鬧堂大笑。

蓋因為那婢女臉上長著胎記,看上去又是體型健美,若真是有意無意地跟稚氣可愛的徐應搭話,當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呢!

酒席上人多,不是在私下裡。

淺兒自知自己是個下人,無論是徐應也好,竇思武也罷,那都是小主子的同窗,她太過造次不得。

於是乾脆也不說話了,只是拿起桌子上的一根烤牛骨,也不用棰,只兩隻大掌咔嚓一掰,那腿骨便斷成兩半,然後她用長柄調羹給小主子舀牛髓吃。

但是不知為何,看這醜婢女面露猙獰之色掰著腿骨,方才跟著一起鬧笑的眾人的大腿都覺得一疼,笑聲戛然而止。

姜秀潤至始至終都沒有注意這一場鬧劇。

此時她的心裡盤旋的卻是一股子難言的驚恐。

這一世的自己,其實在起居飲食上從無挑剔。

畢竟寄居在太子的屋簷下,並非自己做主的府宅,做得順口好吃,就多吃些;不好吃,也要吃了填腹。

而且她平日跟著太子吃食更多,極近拍馬捧屁,大都是鳳離梧愛吃些什麼,她安排什麼。

可是這嫩烤的兔肉,的確又是她心頭之好,可是除了前世裡,她身在外宅時,經常安排著廚子做外,今世其實沒有吃過幾回,因為鳳離梧不愛吃……

她斷定淺兒沒有說謊,可是徐應這話又是從哪裡聽來的呢?

有些事情,細思則恐,姜秀潤此時此刻,再看徐應朝著自己靦腆的笑,竟然有不寒而慄之感。

這個少年,絕非表面上看上去這麼簡單,他這般處心積慮地接近自己,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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