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繁星面帶微笑，看著對面的馬佳會，等他開口問些什麼。

  坐在馬佳會身旁的韓嘉禾卻饒有興趣地看著她，她還真是與眾不同，正常人坐在這裡，面對這種境況，多多少少都會有些拘謹，但她不同，她怡然自得，似乎這裡是她的主場，他們才是座上客。她的眼裡沒有一絲恐懼，也沒有一絲緊張，淡定從容，無畏無懼。

  她和尤可追不同，尤可追更加熱烈衝動，而她，像是千帆過盡留下的那種沉穩。想到她的過去，韓嘉禾有些唏噓，他希望尤可追一輩子都可以活得熱烈開心，一輩子有不顧一切去衝動的勇氣，因為這樣，證明她是幸福的，也是幸運的。倘若有一天，她也和呂繁星一樣沉穩，那必定是受了生活的重重打擊，這是他最不願看到的。

  “咳咳！”馬佳會注意到他在走神，故意咳嗽了兩聲，“那我們就開始吧。呂繁星，知道我們今天找你來是什麼事嗎？”

  呂繁星搖了搖頭，“不清楚。”

  “今天上午，趙堅韌，還有包梵聲，他們倆過來自首了，將所有的事情都和我們坦白了。”馬佳會盯著她的臉，卻沒有發現她的情緒有什麼變化，“你倒是不怎麼吃驚嘛！早就知道了？”

  “猜出了個大概。早上沒見著他們人，你們又大張旗鼓地把我帶到這裡，我心裡已經有數了。”呂繁星微笑著說道。

  “他倆來自首，怎麼沒叫上你呢？”馬佳會微微前傾，“你心裡也挺生氣的吧，他們把你當外人。”

  “沒什麼生氣不生氣的。其實我加入這個計劃的時候，就已經做好準備了，你們找上門來只是遲早的事，我可沒有期待能夠逃脫法網。說一句實話，現在我反而感覺輕鬆了許多。”

  “哦，那你為什麼不一早就告訴我們真相？你也好早點輕鬆啊！”

  “我和他們不一樣。”呂繁星抬起頭，“他們還有回頭路，我已經沒有了。”

  “這麼說，你是承認自己參與了這些謀殺案？”

  “參與了？呵呵。”呂繁星突然笑了出來，“是，我參與了。無論小包和小趙怎麼說我，我都承認。”

  “你這個態度就不對。”馬佳會敲著桌子說道，“是你做的，你就承認，我們要實事求是，不能他倆說什麼就是什麼啊！他倆要是說你是幕後黑手，你也承認？”

  “他們不會的。這一點我還是相信他們的。包梵聲也好，趙堅韌也好，他們都不是十惡不赦的人。也許我這麼說，你們會覺得可笑，但他們倆，更像是迷途的羔羊。特別是小包，稀里煳塗地加入我們了。呵呵。”

  “你們？現在可以說一下，你們到底是誰了嗎？”

  “最早聯絡上我的，就是梅之弦。那時候，昔陽島上的事，我大致也有所瞭解。別急，我沒有騙你們，最開始我並不知道。高大雷讓我幫他偽造住宿登記本時，我才察覺出了異樣。我偷偷地觀察他，發現他以島上建築修繕的名義，訂了一些我看都看不懂的東西，整整兩大桶。我知道，這一定和他的秘密有關。於是，我站了出來，我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告訴你了？”

  “是，在打了我一頓以後告訴我的。”呂繁星苦笑著，“可能他也意識到，要一個人處理屍體，實在是麻煩。所以，就讓我一起幫忙處理了。他帶著我上了山間平地，挖開了土，他好像受了不小的衝擊，當場就掉頭衝下了山。還是我將屍體上的衣服剝下來的，還將兩大桶液體倒在了屍體上，瞬間就有白煙升起，屍體的表面也起了泡。最後我把土給埋上，將衣物扔進了海里。”

  “啊？殺人的時候都沒有受刺激，這看了一眼屍體，還就受刺激了？”韓嘉禾不解地問道。

  “你倒是心理素質很強嘛，還能替他善後。”馬佳會也忍不住說道。

  “我能怎麼辦？如果我當時提出了反抗，提出了異議，他也會殺了我的。我只能幫助他，沒有別的選擇。”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五月二十六日。還有幾天我們就要離開昔陽島了，所以，這件事必須在我們離開前完成。”

  “離開昔陽島後，你為什麼不報警？”

  “我和包梵聲不一樣，我從來沒有想過報警。”

  “你知道包梵聲想報警？”

  “知道，我們之前聊過。她挺糾結的，這一糾結，就糾結了兩年。包梵聲是逃避型人格，她可以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只為了讓自己好過。我不行。這件事真真實實發生在我身邊，包梵聲離開昔陽島，她就可以從這件事中解脫出去。我呢？我必須日日夜夜面對著殺人犯。我為什麼不報警？因為一旦報了警，就正式和高大雷撕破臉皮。如果高大雷沒有被定罪，或者只判了幾年，等他出來後，一定會找我報仇的。我瞭解他，可能都不用等到他出來，他的那些狐朋狗友也會來找我麻煩的。”

  “你就是擔心這個？”

  “不是擔心，這會是事實，我知道的。你們怪我膽小也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是會這麼選擇的。”

  馬佳會嘆了口氣，問道：“後來呢？”

  “我們回到了家，雖然沒有明說，我也看得出來，他總是提心吊膽的。呵呵，這可能就是報應吧，做了虧心事，總是會擔心夜半鬼敲門的。”

  “他到底擔心鬼敲門還是我們敲門呢？”

  “都擔心。最開始的時候，連我單獨出門，他也要悄悄跟著，就怕我去報警。我也知道他在跟蹤，只能儘量少和別人接觸，讓他放心。那幾年，他總是心緒不寧，工作也做不好，就只能在家待著了。”

  “直到，你們合起夥來殺了他？”馬佳會問道。

  “是。我們合起夥來。”

  “當時聯絡你的是誰？”

  “梅之弦。他來良州找我，想要告訴我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見我已經知道了，他也沒有多說，只告訴我，他想要為甘天悅報仇，如果我願意幫忙，就讓我聯絡他。他說的很隱晦，但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後來，我也找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