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真實身份06
吳迢決定和甘天悅儘早離開昔陽島,哪怕是回鳳崖島,或者任何一個地方都好。他想要一個沒有流言蜚語的環境,想要一個人人懂得尊重的環境。他和甘天悅提出要離開昔陽島,甘天悅也沒有反對,她知道,島上的環境對他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兩人商量好了,等船一來就離開。
船還沒有等到,就先等來了風暴。那天中午風雨交加,吳迢知道島上的人都在咖啡店裡談天說地,便躲回了自己的小木屋,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從他房間裡出來的甘天悅,則是選擇去往小木屋裡,她想和那些人再交涉一下。
既然已經選擇離開,至少要讓他們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也會對他人產生多大的影響吧。她走進了咖啡店,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她具體是怎麼說的,吳迢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甘天悅並沒有成功。她的這一舉動被視為矯情,而她的辯論能力也撐不起舌戰群雄。最後,她紅著臉,在一片笑聲中憤然離場。可她又不願意讓吳迢看到她這副模樣,於是,她在咖啡店外的吧檯坐了下來。而她的身邊,正是看著雨發著呆的包梵聲。也就是這時候,留下了那張照片。
甘天悅告訴吳迢,她是故意找包梵聲說話的。她對包梵聲充滿興趣,認為她是昔陽島上活得最恣意的人。可她不知道要怎麼接近包梵聲,包梵聲像是在自己的四周佈滿了隔離帶,她不願意主動接納這個世界,至少是不情願。
甘天悅和她尬聊了幾句後,便回到了小島咖啡店,想諮詢呂繁星關於退房要辦的手續,然後便去找吳迢,告訴他,這個島上的人都已經無可救藥了,離開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雖然甘天悅沒有明說,但吳迢從她的神情中的得知,她在小島咖啡店裡受了委屈。她不僅沒有提及,還故作開心地告訴吳迢,他們很快就可以離開了。甘天悅和他聊了會兒天,便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休息了。
傍晚的時候,吳迢去找甘天悅,想喊她一起吃晚飯,但甘天悅一直沒有開門。吳迢喊了兩句,也不見有人答應,他走到窗戶邊,窗簾也被拉上了。他湊上玻璃,試圖透過窗簾的縫隙往裡觀察。
他看見甘天悅正趴在床上,腿還懸在半空中,頭髮凌亂,整個人格外頹廢。他所站的位置看不到甘天悅的臉,所以他格外擔心,伸出手,砸了兩下玻璃。這下甘天悅有了反應,她慢悠悠地回過頭,看著窗戶的方向,就這麼愣了兩秒鐘,然後又趴了下去。
也許甘天悅並不知道敲門的是誰,也許她知道外面是吳迢,但選擇了忽視。吳迢並不在意這些,他的注意力都被剛剛甘天悅的表情所吸引了。
甘天悅一直以來都像個小太陽一樣陽光明媚,照亮了他的人生。以至於讓他忘記了,甘天悅曾經和他一樣,與病魔作鬥爭。可是他剛剛看見的甘天悅,不是人前的甘天悅,而是被她藏在心底裡的甘天悅。她絕望的眼神,滿臉的哀傷,彷彿動作稍稍大一點,她就會被自己的情緒撕裂。
原來照亮別人人生的小太陽,也需要偷偷摸摸地自我療傷,也需要找個無人的角落裡舔舐自己的傷口。
吳迢的心像是撕裂一般地疼痛,他寧願自己沒有看見甘天悅的這一面。他覺得,他看到的不僅是甘天悅,還是未來的自己。也許所謂的未來,就是學會將自己的負面情緒隱藏起來,說到底,就是個人前的體面人罷了。
心頭的酸楚還沒有持續多久,就演變成了恨意。自然而然,吳迢將這一切歸結於中午在小島咖啡店裡和甘天悅吵架的人。他站在窗外,攥緊了拳頭,幾乎當下就做出了決定,他大步邁向了小島咖啡店。
天已經黑了,海上也漸漸起了風,吳迢推開咖啡店的門時,裡面的人已經很少了,只剩下幾個男人正在喝著酒,打著牌。
廚房的方向傳來了電視劇的聲音,應該是呂繁星正在裡面一邊追劇一邊刷碗。
高大雷一邊叼著煙,一邊瞅著手裡的牌,坐在正對門的方向,左右兩邊分別是趙堅強和祁家強,吳迢走近才看見,他對面坐著的是祁家強的老婆朱霜豔。
高大雷第一個看見吳迢,他把煙碾滅,抬起手,笑呵呵地說道:“小吳,你來啦?要吃點什麼嗎?”
呂繁星聞聲從廚房走了出來,輕聲細語地問道:“小吳,來的有點晚啊,我看看冰箱裡還有點什麼,給你熱一下,你就將就一下?”
“不用麻煩了,呂姐,我不是來吃飯的。”吳迢尷尬地笑了笑。
“正好,你來了。”朱霜豔迫不及待地起了身,“你來打兩局吧。我還要回去看看兒子。”
“不了!不了!”吳迢連連擺手,卻被朱霜豔直接按在了椅子上。
“沒事,陪他們玩兩牌。我回去看看兒子,我告訴你,這個位置順著呢!保準你能贏。”說完,朱霜豔離開了咖啡館。
本來是來質問他們的吳迢,突然被按在了牌桌上,對面的高大雷一臉笑意地洗牌,趙堅強和祁家強也都沒說什麼,再加上呂繁星熱情地送來了一杯熱茶,一下子讓吳迢有些手足無措。
高大雷洗好了牌,又點了一支菸,說道:“總是玩錢,也沒有意思。小吳,你成年了吧?”
吳迢一愣,點了點頭。
高大雷一拍手,叼著煙走向了一旁,從櫃子裡拿出了一瓶白酒和一個酒杯,又從一旁的箱子裡拿出了一包花生。
“咱們這樣,輸的人,一杯酒!然後回答一個問題!怎麼樣?”高大雷一臉壞笑。
吳迢還沒來得及反對,趙堅強和祁家強就拍手稱讚,於是高大雷開啟了白酒,倒了滿滿一杯放在旁邊。
吳迢終究是年輕,沉不住氣,他以為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問問他們中午到底和甘天悅說了些什麼。這樣既不至於撕破臉皮,也可以藉此機會,好好勸說一下他們。可他沒想到的是,就在自己猶豫的瞬間,三人眼神的交換,就註定這是一場圍剿,獵物只有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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