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玻璃窗，尤可追看見大廳裡坐著的甘遠揚夫妻倆。他們坐在最後一排，並沒有過多的交流，只是默默地坐著。

  甘遠揚依舊是一身休閒西裝，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像是參加宴會的成功人士。而一旁的狄曉桂穿著則顯得很隨意，似乎沒有太多考慮場合問題，只要自己舒適就好了。

  甘遠揚出去抽了根菸，回來的時候，在門口佇立了一會兒，才慢慢走回座位。狄曉桂見他回來了，微微坐直了身子，挽住了甘遠揚的手臂，卻沒有對他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默默坐著，似乎已經不需要語言的交流，就能夠明白彼此的意思。

  馬佳會剛走出會議室，就看到尤可追趴在窗前，他走了過來，順著尤可追的目光看去，隨即嘆了口氣。

  尤可追回頭，“馬隊長，你嘆什麼氣啊？”

  馬佳會瞅了她一眼，“我剛剛看到了甘天悅的資料，還那麼年輕。我也有個女兒，如果發生這種事，我一定接受不了。”

  “沒有人能接受。”

  “哎！走吧！我們去會會他們。”

  甘遠揚被帶到了詢問室，走近了才發現，這個男人的臉上也都是歲月的痕跡。剛剛遠看還梳得整整齊齊的頭髮，現在已經趴下了一半。他還算淡定，還不忘起身主動和兩人打招唿，那情形更像是商業交往中的會面，而不像是接受詢問。

  馬佳會沒有和他寒暄，直接擺擺手，“坐！”

  甘遠揚坐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雙手交叉，搭在桌子上，換上了一副職業的笑容，等著對方開口。

  馬佳會隨意地翻看著手裡的資料，問道：“你最近工作倒是不忙啊！在鳳巖一住就是半個月，也不急著回去？”

  甘遠揚微笑著說道：“其實已經準備要回去了，這不是接到了你們的電話嗎？半個月也不算久，我都好幾年沒有休過假了，好不容易有一次機會，陪著我太太在外面走走也好啊！”

  “走走？你們可不是走走啊！這不就來了鳳巖嗎？酒店一住就是半個月，怎麼也不像休假啊！”

  “可能對於別人來說是有點奇怪。可我們呢？我們不就是想和包梵聲聊一聊嗎？不就是想知道我女兒生前發生了什麼嗎？這很奇怪嗎？與其浪費我們的時間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不如直接點，把我們叫過來，有什麼事就直說吧。”甘遠揚即便生氣的時候，臉上的笑容依然保持著，似乎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了。

  “這個酒店裡，住著的可不止包梵聲。”

  “我知道。你們的人每天進出酒店，甚至這裡還出了一條人命，我們怎麼可能不知道呢？怎麼？現在抓不到兇手，就要把我們也列在嫌疑人的名單裡了嗎？”

  “有沒有嫌疑，你們心裡清楚。”馬佳會說道，“但你也要知道，什麼樣的事可以做，什麼樣的事不能做。你們和包梵聲聊了些什麼，見了什麼人，也都瞞不住我們的。兩年前昔陽島上的事，不會再有疑惑了，因為這一次，所有的相關人員都到齊了。你和你太太偏偏這個時候出現，就不會太巧了嗎？”

  “兩年前昔陽島上發生了什麼？悅悅出事之前到底遭遇了什麼，你真的知道？”甘遠揚突然激動起來。

  “你不是和包梵聲聊過嗎？”馬佳會皺著眉頭問道。

  “是！但她只是告訴我們，悅悅最後在島上的生活很開心。她是真正享受這個假期的！你剛剛的意思，是悅悅生前遭遇了什麼嗎？”

  馬佳會換了個姿勢，“我可以把調查的情況告訴你們，但你要先配合我們的工作。甘先生，我問你，除了包梵聲，你們在酒店裡還接觸過別人嗎？”

  “沒有！我們留下來就是因為在這裡見到了包梵聲，我太太對過世的女兒很思念，和包梵聲說說話能讓她回憶起悅悅。我不能幫助她些什麼，如果她想要留下來，和包梵聲聊聊天，這又有什麼難的呢？”說著，甘遠揚看了眼尤可追，“包梵聲經常和你們在一起，我知道。她雖然沒有明說，我也能猜測出你們在這裡做什麼，也能猜測出那些人是當年在昔陽島上的人。”

  “你們就沒想著和那些人聊聊甘天悅？只是和包梵聲聊？這不是很奇怪嗎？”尤可追問道，“要是我，我會儘可能多地和他們聊天，怎麼能聽卻包梵聲的一面之詞呢？萬一包梵聲不懷好意，騙了你們呢？既然想知道真相，不就應該多聽聽其他人的話嗎？”

  甘遠揚無奈地搖了搖頭，“你不懂。我們不是想了解真相，不是想去糾結兩年前昔陽島上發生了什麼。有時候，有時候我感覺，我們害怕瞭解真相，害怕真相太殘忍，我們接受不了。包梵聲是主動和我們打招唿的。她，她似乎知道我們想聽什麼。關於當年發生了什麼事，她幾乎隻字未提。她只是告訴我們，悅悅在島上很開心，她關心身邊的人，活得很自在。聽到這些，就夠了。可能我們不是合格的父母吧，可能我們自私，只願意聽這個，也只能聽這個。包梵聲就很好，她懂我們的需要。”

  尤可追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點了點頭。

  “悅悅的死，沒有疑問，她是自殺的。這一點我們已經接受了。你不懂，一個自殺的孩子，他們的父母一輩子都要活在自責和反思中。我們也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悅悅會做出這樣的選擇。當時我不知道，現在我也不敢知道。我怕，我怕我知道了，會更後悔，後悔沒有多花點精力在孩子身上。”甘遠揚抬起頭，“我知道等下你們還要去問我太太，我希望你們能不要太直接，她也是受害者，悅悅的事，是她心裡最大的痛。如果你們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請不要直接質問她。”

  “你的意思我明白。但你也要仔細想想，這個酒店裡到底有沒有人和你們私下接觸過。”馬佳會問道，“我再直接一些，和你們住在同一層的人，你有認識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