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小祁的回憶03
吳迢的頭耷拉著,像是水產市場上紅色塑膠盆裡側著身子的魚,半死不活的樣子。祁福生盯著他看了半天才意識到,他更像被水產店老闆扔到腳邊的死魚,沒錯,吳迢已經死了。
祁福生被自己的念頭給嚇了一跳,他眼睜睜地看著高大雷抬著他的雙肩,趙堅強抬著他的雙腳,而那個叫褚琤琮的老爺子,正抬著他的腰,在三個人的合力下,將他慢慢放在那個土坑中。
隨後,高大雷和褚琤琮站到一邊,趙堅強又俯身將他整理了一番。
“可以了!”高大雷不耐煩地說道,“這樣搞下去,天亮都弄不完。人都死了,埋在這兒,要什麼體面?誰來看他啊?”
這些祁福生聽得清清楚楚的。
人都死了。
人都死了。
趙堅強沒有和他辯駁,拍了拍衣服,也走出了土坑。趙堅強前腳剛離開,高大雷就開始將旁邊的土往裡填。褚琤琮後退了幾步,退回到妻子身旁。
就在這時,祁福生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他趕緊回頭,看見不遠處有一個閃爍的亮光。他心裡暗叫一聲不好,這要是被高大雷他們發現了,一定也會發現藏在這裡的他。要是別的事情還好說,可現在涉及到了命案,剛剛他們怎麼對待褚琤琮的,他也看在了眼裡,自己也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他思忖了一下,輕手輕腳地向後退去,準備悄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祁福生的動作很輕,背後可是犯下殺人罪行的幾人,前面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極有可能是他們的同夥,畢竟這三更半夜往山上跑的事可不常見。
當他靠近那微弱的燈光,轉身躲在了矮樹後,想等對方經過後再走。他輕輕撥開矮樹的枝葉,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這個摸黑上山的人,正是他的母親朱霜豔。她正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叉著腰,慢慢往山上走去。
祁福生看了看山間平地的位置,心想,再不阻止母親,她很可能就會被發現。他顧不得太多,貓著腰從矮樹後面走了出來。
可他的出現還是嚇了朱霜豔一跳,就在她張口大叫之際,祁福生一手捂住了她的嘴,拉著她蹲在了地上。
“媽!是我!噓!別叫!”
聽到兒子的聲音,朱霜豔這才定了心。
祁福生伸手關掉了朱霜豔手裡的手電筒,然後仔細觀察著山間平地的方向,確認沒有被發現後,壓著嗓音說道:“噓!別出聲!我們先回去,這裡危險。”
朱霜豔滿腹狐疑,但看著兒子嚴肅的表情,只能點點頭。
他們不知道的是,高大雷鏟到一半,將鐵鍬扔給了趙堅強,走到一邊方便去了。朱霜豔的那一聲尖叫雖然沒持續幾秒,但也穩穩妥妥地被他聽了去。他掏出了一把匕首,從另一個方向往聲音的源頭走去。他放輕了腳步,生怕驚擾了“獵物”。
就這樣,一場靜默的追擊開始了。
朱霜豔、祁福生在前,可是他們要顧慮身後,沒了手電筒的光,他們總是不小心踩到樹枝,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這就給了身後追擊他們的高大雷訊號。
又是一聲吱呀!
可這次是從身後傳過來的,母子倆停下了腳步,對視了一眼,齊刷刷地回了頭。這個聲音再熟悉不過了,就是踩到樹枝的聲音。
高大雷也意識到這一聲響可能已經引起了前面的人的注意,他乾脆不再躲躲閃閃,大步地往前走去。
這下,母子倆確認了身後有人。
朱霜豔猶豫了下,將兒子藏在了矮樹後,再三叮囑他無論發生什麼,千萬不要出來。等把兒子藏好後,她立馬小跑下山,還故意發出一些響聲。
高大雷聽見聲響也跑了起來,沒過幾分鐘,就追上了朱霜豔。他用手緊緊拽住朱霜豔的雙手,讓她無法反抗。
祁福生躲在矮樹後一動不動,直到看見了高大雷拽著他的母親往山上走。在高大雷的手電筒四處掃過的時候,她看見母親偷偷地衝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
祁福生就這麼看著母親被帶往了山間平地。直到兩人走遠,祁福生才慢慢從矮樹後走了出來,他當時只有一個想法,回去找他爸!
祁福生躡手躡腳地往山下走去,心裡卻焦躁地不行,他知道每耽誤一秒鐘,母親的危險就多一分。所以,等到離危險足夠遠的時候,他就跑了起來,一路往前。結果,在快要到山腳的時候,腳底一滑,整個人摔進了一個坑裡,當場就昏了過去。
當祁福生恢復意識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他覺得頭痛欲裂,一伸手,摸到了後腦杓的鼓包,疼得他哇哇叫。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他立馬爬出坑,一路往小木屋跑去,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罵著自己。一夜已經過去了,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麼呢?
眼看著就要到了,他漸漸減慢了速度,他看見母親正站在樹下,朝著他招手。祁福生趕緊跑了過去,母親上去替他撣了撣身上的灰,若無其事地說道:“聽著,聽仔細了,昨晚你睡不著,後來找我聊天,在我房間睡的,沒出過門,沒上過山,什麼都沒有見到,知道嗎?”
“什麼?可是!”
“聽我的!”母親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了,都沒事了!嗯?知道嗎?我們就要離開這裡了!”
“那、那吳迢呢?”
母親深深嘆了一口氣,“吳迢?吳迢是誰?這個島上沒有吳迢,從來也沒有這個人,無論是誰問你,你都要這麼說!知道了嗎?”
母親的眼神讓祁福生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他只能點了點頭,“他們、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吧?”
母親微笑著搖搖頭,“只要你按我說的做,我們就都會平平安安的。好了,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吧。這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都是假的!”
祁福生覺得有些迷茫,但他願意相信母親,至少她安然無恙地回來了。這可不就是最好的結果嗎?他現在需要泡個澡,好好理一理這亦真亦假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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