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五十”喜提新成員
這天氣上一秒朗日晴空,下一秒便烏雲密佈,黑厚的雲壓了下來,只是再抬頭雨嘩的下了起來。玄清下意識縮回了脖子,心中抱怨著,出門的時候就應該聽老姐的話帶著一把傘。他已經做好被雨澆透的準備了,可卻沒有意料之中的冰冷雨水,只聽得頭頂上雨打在什麼上的聲音。他抬眸便看見了一把紅色油紙傘,再向下看傘骨像是獸骨已經發黃。而替他撐傘的,是一位約十七八的女子,一頭黑色長髮直至腰間,穿著一件黑色旗袍燙金旗袍,裙襬處像是手繡著一隻飛鳥,柔和中有著靈動柔美。唯一格格不入的是領圍嚴嚴實實的將脖頸處遮住,在夏季顯得有些雍熱。不可否認的是,這個女人面容姣好,眉目清秀,一雙眼亮晶晶的,帶著些天真無邪,又帶著幾分邪魅。她笑著道“你是要去五十應聘的嗎?”
玄清聽了她的話回過神來點點頭,拎起塑膠檔案袋子晃了晃“對對對,就是去那個地方,只不過還沒找到在哪裡。”他嘿嘿乾笑,有些不好意思。
她依舊含著笑意,目光落在了他的透明塑膠袋上抬眸“我知道五十在哪裡,跟我走吧。”她替他撐著傘,他便跟在她身後。玄清發現,這個女人身上自帶這一種氣質,總是讓人忽略不掉她。即是此刻她默不作聲,玄清也忍不住多瞧她幾眼。明明年紀不大,自帶氣場,使得他自覺卑微順從。玄清不禁苦笑,怎麼見了美女自己這麼不爭氣。
他的思緒飄的越來越遠,女人停了腳步高跟鞋聲音也隨之消失,雨此刻也停了下來。她收起來了雨傘,雨水從她的傘沿著傘面滴落到地面,滴答滴答,她抬頭望著面前豎在一扇暗紅色大門前的牌匾舒了一口氣“這裡就是了。”說罷,推門走了進去。
玄清看著牌匾黑底金色板正的宋體大字“五十。”就是它了,但願本月他最後面試的地方能給他一份工作,不然他完全無法償還自己欠給姐姐的債務,他暗自嘆了口氣也跟著走了進去。
他一踏進“五十”這個地方,突然打了個寒顫,覺得背後一涼。門上掛著的鈴鐺作響……五十名字奇怪,是一個他從特別偏僻網站找到的招人的地方,一個旅店,但是他一打眼根本沒有任何人。不過,五十這個地方倒是讓他有些吃驚,院內別有洞天。
入目的便是一排桑樹鬱鬱蔥蔥,擋的後面房子倒也是嚴實。從桑樹中間穿過便是院子了,院中放著一張木質小桌子,旁邊的搖椅還在晃呀晃,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可讓他完全長大了嘴巴的是這座房子,他以為破舊的紅色漆門院內定然不會有如何高階的房子。可他卻開了眼界,面前的是一座二層小別墅,不大,但是一連七座,這院內也放的足足有餘。七座小別墅外觀無差別,只是用繁筆字標明瞭序號。兩邊還有十分現代化的玻璃房,種滿了各色花草,玻璃上還有著自動化的控溫器。他正東張西望聽得一陣怒吼“煩死老孃了!”尖銳的女聲混雜著焦躁又是一聲叫喊“趙文璽你給老孃出來!”
玄清順著聲音發出的地方望去,一位濃妝豔抹的中年婦女穿著戲服的從左邊第二座別墅跑了出來,她捏著嗓子喊著“趙文璽!”
他正翹首以盼那位趙文璽的出現,在左邊第三座別墅跑出了一位十八九的少年,頭髮染成了五顏六色,帶著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白皙的臉龐,朋克風的黑色外套肥肥大大的套在了身上也遮不住破破爛爛的牛仔褲,他拉了拉身後阿迪揹包摘下頭上的耳麥哼了一聲“阮紅菱你喊什麼喊!打擾我做音樂了!”
“我呸!你玩的什麼鬼音樂!吵死了!”
“阮紅菱,你不懂別亂說,我再怎麼吵也比你成天嘰嘰喳喳的唱著難聽的戲曲強!”
兩個人吵的火熱,玄清也聽得入神,耳邊幽幽傳來一聲嘆息“你是來應聘的嗎?”
“哎呦,他媽的嚇死我了!”玄清捂著自己的心臟忍不住彪了粗口。他向後退了幾步,不停拍打著自己的心口處,努力讓自己定下神來,他這才抬眸看在他耳邊說話的人。對面這人好像是個女孩……為什麼這麼說呢,她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高中制服,一頭短髮,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片,黑眼圈特別明顯的掛在眼眶處,雙目無神。唯一彰顯她女性特徵的就是粉紅色的書包,她推推眼鏡又問一遍“你是來應聘的嗎?”
“嗯……是的,你們老闆呢?”
“不知道,你現在可以上班了。”
“……”玄清打量著這個女孩,聽她的語氣不好她因該是老闆的女兒的樣子,而且那兩個人可能是她家人,那個趙文璽是哥哥,阮紅菱是母親,差不多是一個四口之家。他疑惑的問“不用試用期嗎?”
“試用期?”女孩攥著書包疑惑的的皺眉“你想要試用期?那就把那盆發財樹搬到門口就算是試用期了,謝謝。”說罷揹著書包走進了阮紅菱出來的別墅。
他呆愣,這麼隨便。
阮紅菱不知道什麼時候注意到他了,一邊嘴角揚了起來,點了一支菸支著臂膀問著“呦,還怪白淨的,叫什麼名字啊?”說罷對他拋了個媚眼,趙文璽也不知什麼時候到了他身邊環住他問著“你就是新來的?喜歡搖滾嗎!”
“我叫玄清……我……”剛介紹完自己的名字,趙文璽就像是碰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似的鬆開了環外他肩膀的手臂,阮紅菱也掐滅了煙呶呶嘴。
最初為他引路的女人再次出現,從最左邊的別墅裡面緩緩走來。他對著玄清點了點頭“玄清以後就是我們的新員工了,大家要好好相處。玄清,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阮紅菱,這位是趙文璽,我是趙南潯,也是這間客棧暫時的代理人。”
趙文璽撇嘴“真的要收這個小子?”
阮紅菱也在等待著趙南潯的回答,趙南潯眯著眼睛歪頭一笑“老闆選的人一定是適合我們的人。”
“……”
“……”
這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對著翻了個白眼各自回到自己的住處,趙南潯無奈笑了對著玄清說“我帶你熟悉一下這裡。”
玄清又盯著她的臉頰出了神,也沒聽清她說什麼,就跟在她身後隨著她走。她首先帶她到了最左側的玻璃房“這裡面種了一些瓜果,有時候客人離開的時候我們會贈送一些。那邊。”她指著相反的一側的溫室“那裡面種植著一些名貴的藥材花草,是果子的寶貝,沒有他允許不可以進,他會不開心。”
“果子?”
趙南潯忽然想起來忘記介紹果子了“果子有事出去了,可能很久才能回來。他是一位很厲害的道士,你也會喜歡他的。”
接著從最左邊的她所住的房間介紹起來“這是我的房間,我平時很少離開這個院子,唯一喜歡的就是看一些書籍。第二座別墅是阮紅菱和小欒的住所,小欒就是剛剛進去的高中生。第三座是趙文璽和果子的住所,趙文璽喜歡搖滾音樂,果子比較沉迷新菜開發和金錢。剩下的四間別墅都是客房。哦,對了。後院種著幾排柳樹,還有一些雕塑,你最好不要觸碰。”
大量的資訊注入玄清的腦子裡,他默默記著這些資訊,她停住腳步回過頭問他“記住了嗎?”
他嗯嗯應著,一字不差,原句複述下來。趙南潯滿意點頭,果然,選這個人沒有選錯。
“那明天你就可以來上班了。”
“好!謝謝!”
“嗯,走之前記得把招財樹擺好。”
“好的!”玄清開心的笑了起來,跑了出去搬動招財樹,他掐著腰拍拍手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成果,終於找到工作了!
玄清一走阮紅菱和趙文璽就拎著瘦小的小欒出來問著趙南潯“他可是玄家人!這老闆怎麼想的,他不滅了我們不錯了,還指望他幫著我們做事?”趙文璽實在忍不了了。
小欒點頭“嗯嗯。”
“嘖嘖嘖,那小子看起來笨笨的,能做好嗎。”
小欒點頭“嗯嗯。”表示贊同。
趙文璽把手搭在小欒肩膀上“你嗯什麼?”小欒哼了一聲,嘟起了嘴。趙文璽哎呦一聲“你一個活了一百年的竟然還這麼小孩子脾氣。”小欒氣憤的推開他,趙文璽吹出口香糖的泡泡直至吹爆,嘿嘿笑了。
趙南潯回過頭的一剎那,門口的鈴鐺也響了,幾個人不再嬉鬧,阮紅菱站直挽起了水袖,掛上了標準迎賓笑容。小欒理了理短髮乖乖站在了阮紅菱身邊,趙文璽吐了口香糖摘下墨鏡掛在了上衣口袋,他的眼角處有著一道明顯的疤痕,或許,他戴墨鏡的原因就是這個。趙南潯轉身對著繞過桑樹的女人淺淺一笑,四人一起彎腰“歡迎來到五十。”
話音剛落,傳來一陣嬉笑聲,跳出一堆紙紮人也彎腰齊聲說著“歡迎來到五十。”
這個故事才剛剛開始,不是嗎?
來的女人穿著白色裙子,可是從腿間流出的血染紅了裙邊,顯得猙獰,南潯揮揮手那些紙紮人就跳了回去,女人扶著桑樹捂著肚子“我要住在這個酒店。”女人臉色蒼白,痛苦不堪。小欒從書包裡拿出平板開了機開口聲音糯糯的“林艾娜,女,27歲。對吧?”
“對。”那女人聲音微弱不可聞,可小欒還是聽清了,關了平板說“和我來,你的房間在四號房。”
女人踉踉蹌蹌拖著身體跟在小欒身後,阮紅菱用戲腔哀嘆一聲“可憐的女人啊,連自己死了都沒意識到。”
趙文璽整個人又垮了下來,戴上了墨鏡打了個哈欠抬頭望著刺眼的太陽對著南潯說“陽光太強烈了,我回去躲躲。”
南潯應著他讓他回去了,阮紅菱抖著水袖比劃著唱戲的模樣,南潯依舊眼中含著笑意瞧著她。她覺得無趣收了動作道“你今天不應該出去,你一出現在外面就會下雨,可能會引來麻煩。”
南潯搖搖頭“他迷路了,找不到五十。”
“我發現,你對玄家人很好,從那個孩子的祖輩開始就經常幫助他們,可他們還是忘恩負義。”阮紅菱有些氣憤,活的久了越來越覺得人啊,都是自私的,受到幫助的時候感恩戴德,而知道不利於他的時候都會躲得遠遠的。
南潯揉揉眉心“無礙,我只知道玄家人曾對我好過就好。”
阮紅菱無奈嗯嗯應著,南潯吩咐著“這個女人的事情,你和趙文璽帶著玄清去辦吧。”阮紅菱笑眯眯點點頭“好。”那個玄清,眉清目秀,白白淨淨,個頭高高的,也算是俊俏。嘿嘿嘿嘿……
南潯看她笑容便知道她在打什麼主意又緊接著吩咐一句“別打玄清主意,玄家嫡系一脈就只有玄清一個男子,你惹了他我也幫不了你。”
“好好好,我要把這個寶貝捧在手心裡,然後尊稱他為鬼王大人。”阮紅菱一小步一小步扭捏的移回自己的房間。
阮紅菱此刻已經褪去了戲服,換上乾淨利落的黑色短裙,戴著黑色手套,長髮盤在一起一條白色絲帶系在發頂,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恭敬的行了個禮,念著“悼。”後便端起梳妝檯上的有些年代感的翠綠色的古玉托盤
走向四號房,她敲敲門,林艾娜沒有回應,阮紅菱便直接推門進去了。阮紅菱看著林艾娜在床上痛的打滾,她捂著肚子翻來覆去“好痛……救救我的孩子。”
阮紅菱低嘆一聲,鬼魂生前最後的一刻承受的痛苦會一直留在鬼魂身上,她是不得安寧的。阮紅菱把托盤小心放置在床頭櫃上,拉起林艾娜坐了起來,阮紅菱翹起了嘴角附身壓在她肩膀上問著“你可記得你為什麼來五十?”
“我……”林艾娜閉著眼睛回想,而阮紅菱已經褪去了她的血汙了的白裙,入目而視,阮紅菱咂咂嘴,死前一定受過不少苦。阮紅菱伸手拿出托盤裡面的酒精棉和鑷子一點一點替鬼魂清理著殘軀,林艾娜一直在努力回想發生了什麼,但是內心還在迴避,不想記起,她頭越發的疼痛,她不安的扭動身體,阮紅菱伸出另一隻手按住了她道“姑娘,別亂動,把你縫的不好看了你會怪我的,嘻嘻。”阮紅菱身上的菸草味讓林艾娜感覺到一陣惡寒,可她現在渾渾噩噩,連自己到底為什麼來這裡都記不得,究竟發生了什麼?
阮紅菱已經開始縫補她的傷口,熟練之極,僅僅半個小時就使得她完全看不出了傷痕,阮紅菱滿意的笑了,對自己的作品有些驕傲。林艾娜突然開口了“我的孩子……”
阮紅菱無奈拍拍她的肚子“在你肚子裡面。”說罷她從床邊移開重新端起了托盤離開,林艾娜雙眼空洞,不知到在想什麼。
阮紅菱洗了個手,又換了身衣服,又變成了一副風塵模樣。對於工作時,她會給予死者最大的尊重,而平時,自然是隨著自己的性子放蕩。阮紅菱又抽了根菸對著趙南潯平靜的說“她現在剛死沒多久,還是混混沌沌的,記不得自己來的目的,再過幾日應該就可以想起來了。”
趙南潯嗯嗯應著“辛苦了。”
阮紅菱吐了個菸圈“她身上有陰間使者的氣息,她來的路上就被盯上了。”
趙南潯本來翻著書,聽到了這話,慢悠悠合上了書“這鬼魂心甘情願來到五十,我們尊重她的選擇,就算陰間使者來了,也沒那個能耐帶走她。不是嗎?”二人相視一笑,阮紅菱心中想著趙南潯說的話也對,這麼多年,有哪個陰間使者沒在她手裡吃過苦頭?
而玄清此刻還懷著興奮的心情,想著終於能和姐姐顯擺這件事情了,畢業三年他終於找到工作了!說來也是倒黴,他去哪家公司,哪家公司倒閉,但是他有一種預感,五十一定不會讓他連累倒閉。他快跑了幾步上了六樓,氣喘吁吁的敲門,敲了幾聲沒人應,姐姐不在家?他又翻著自己的口袋,根本沒有帶鑰匙,他無奈的坐在了樓梯口等著姐姐回來。等她回來一定要一雪前恥,從前她總是嘲笑他廢物,現在也有自己的價值了!這個世界上,他最討厭的是韭菜和老姐!想到這裡,他默默排了個順序,最討厭老姐,然後是韭菜。他靠著牆壁一直等著老姐,他勐然點頭,才發現已經是深夜,對面站著一位瘦高的女性,穿著一身警服十分合身,英姿颯爽。她又伸手打了下玄清的頭“該說你適應能力強還是沒心沒肺呢?坐在這裡都能睡著。”他看看錶,凌晨三點,他打了個哈欠,他的姐姐又開始損他了,他撇撇嘴習慣了。玄澈白了一眼玄清“你能不能還嘴?一點也不像是個男人。”玄清還是默不作聲,本就嘴笨,怎麼能說得過牙尖嘴利的老姐?他跟在玄澈身後走進了屋內,她把公文包一扔,脫帽掛在了牆壁上伸了個懶腰“累死我了!啊!”
玄清吸著果汁問著“你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玄澈走過來搶過他手裡的果汁“有幾個案子撞在一起了,你知道的,你老姐這麼厲害,沒我不行。”
“那你也小心點,現在犯罪分子越來越猖狂……”未等他說完玄澈又打了下他的頭“你還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可沒你那麼孱弱。”
“姐,我找到工作了。”
“你別逗我了,你還是別去禍害人家公司了,給他們留條活路。”
玄清尷尬的摸摸鼻子“我覺得應該不會了,我找的工作是在一座酒店裡面打零工。”
“哦,工資呢?”
“……忘記問了……”
玄澈捂臉“玄清,別說你是我弟弟,太丟人。”玄清抬頭看見她右手手腕處纏著白色醫用紗帶,磕磕巴巴的嘗試嘲諷玄澈“你受傷了,你也別說你是我老姐,吹牛厲害手腳不靈活。”玄澈咬咬牙“滾吧你,睡覺去!”她提了他一覺,玄清哼唧一聲不情不願進了自己的房間。玄澈在他進了房間後,坐在了沙發上皺著眉頭一隻手觸碰了另一隻手的手腕,疼的呲牙咧嘴。她疲倦的靠在沙發上合上了眼睛,腦子裡面還不停的回憶著今天新接手的案件,疑似連環謀殺棄屍案件,還有突然出現的無名女屍……
白日總是被黑夜蠶食,黑夜最後也是被白日吞噬。無邊無際的迴圈,沒有盡頭,守護在白日的人,一生也不會找到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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