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南潯垂眸盯著腰間的袋子，她會活下去的，一定會好好活著。

  蓮娘小聲“你是漢人嗎？”

  趙南潯不語，蓮娘低聲抽泣“我想回家，可是家在戰亂之中被毀。你還有家人嗎？”

  “沒了。”她終於開口回答了她的問題，趙南潯摸摸臉上的傷口“我以前從來沒離開過城中，不知外面是這幅模樣。你說，若是有陰曹地府，死了這麼多人怎麼裝得下。”

  蓮娘見她開口很是驚喜，她在地上趴著到了趙南潯身邊“你叫什麼名字？”

  趙南潯抹掉了姓氏只說了名“南潯。”蓮娘哦了一聲剛想轉回頭趙南潯叫住她“別回頭。”

  一同被綁的那人不知何時昏倒，他的腳邊圍了一圈野鼠啃食裸露出的腳踝。趙南潯皺眉將目光別開“蓮娘，不要看。”

  蓮娘抖著身子低聲嗚嗚的哭起來，恐懼讓她現在只知道哭。不用多想，身後的場面又有多血腥。蓮娘雙手被綁在腹前，她乞求趙南潯“你上一次差一點可以逃跑，下一次你可不可以帶著我一起跑？我的肚子裡，還有孩子！”

  趙南潯透過眼睛的縫隙盯著她的肚子，的確有凸起。她歪頭目光從蓮娘面上掃過“自身難保，幫不到你。”

  聽了這話蓮娘吸吸鼻子“姑娘，蓮娘知道你有這能耐。”被她如此篤定趙南潯反倒是倍加覺得有壓力，再逃出去是艱難萬倍。

  “駕！駕！”不遠處傳來雜亂的馬蹄聲，蓮娘一下子眼中有了希望“會不會是我們的軍隊！”

  趙南潯側頭從窗縫望出去，一隊士兵穿著鎧甲握著火把，為首那人面容被火把照的明亮。他坐在馬上睥睨跪在地上的虎哥一眾人等，那人跳下馬拎著劍冷聲道“殺。”未等虎哥等人反抗，自馬上計程車兵揮著刀劍將他們亂刀砍死。

  蓮娘有了希望“是漢人！不是這些北邊人！救命！救命！”趙南潯卻是北邊人，她並不希望屋外士兵走進來，倒不如安靜離開讓她自己再逃走。這時沒人看守，趙南潯用肩膀撞開窗子，碎木扎入骨肉。她咬著牙從窗翻出去，用著最後的力氣踉蹌奔跑。

  這聲響引起了屋外為首的男人的注意，他抬眸望向那扇窗，周身戾氣。屬下跪問“屋內好像是南邊人。”

  為首男人向前踏一步，咣啷一聲踢到了什麼，他彎腰撿起看到是水壺後，原有些無神的眼一下子變得銳利“屋裡人給我留住，逃的抓回來！”

  “是！”

  為首的男子冷笑“不信我石祗抓不住他。”

  她一路跑過去，身後馬蹄聲漸近，前路寬敞無路可去。她望向了左邊的河水，賭一把。就算是死在湍急河水之中，也不要死在那些人手裡。縱身一躍，冰涼的河水灌入口鼻之中。身上多處傷痕似撒鹽一般刺痛，她緊緊握著口袋腦子裡只有一句話，活下去……

  “看看這個，怎麼樣！”

  “這臉腫成這樣，也看不清面容，我再瞧瞧其他的。”

  “行，有的是。”

  耳邊是這樣的一個對話，腿被人踢了一下，她逐漸有了知覺。睜開眼睛入目就是土坯牆，她驚坐而起四周一圈男女都在盯著她。他人都綁著手腳，只有她未被如此。

  “這是哪兒！”

  一個男人開口“買賣奴隸的地方，我瞧老闆在河邊把你撿起來的，沒想到你還能活著。”

  趙南潯抖著手摸摸口袋還在問他們“你們是……北邊人？”

  “當然了，這邊是南邊石家的地盤，不是北邊人怎麼會被當成奴隸賣！你也是北邊人？哪裡人？”

  她垂頭“昌黎城。”

  有人驚唿“我也是！你叫啥名字！”

  “……”

  “你是昌黎的人，怎麼會放著都城不待，跑到這邊？”

  趙南潯只覺得頭疼欲裂，眼睛看不清東西，猶如整個人泡在冷水之中。身上的傷口觸碰也沒了知覺，這樣下去傷口會拖死了她。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順著身體再次栽倒。

  溫熱的身體將她接住，她動彈不得，聽得上方傳來的聲音“我終於找到你了！娘子！”

  這聲音……是給她水壺的那個男人。

  眨眼之間便是黑夜，她躺在地上身上裹了一層衣衫，雖然破舊但是遮住了她露出的肩膀等處。

  她支著手坐起身，發現所有人都在睡著。她挑著頭想要從僅能看見東西的眼睛縫隙中發現些什麼，角落裡一雙明亮的眼眸盯著她，與她對上了目光。

  那人站起身輕手輕腳過來，蹲在她面前低聲說“半月未見，一身傷病。”

  果真是他，她想要抬手拉住他的衣衫，可根本抬不起手，仔細看他，只穿著一層破舊單衣。她明瞭，身上披著的是他的外衣。

  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

  “冉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