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遲來晚等羨故人
他喜歡有煙火氣的房子,從前的屋子就很冰冷。沒有理會父親的作為,他回到自己的房間坐在了學習桌前。
房間的牆壁是淡綠色的,白色的書架上放滿了書籍,窗戶上掛著的風鈴在清風徐來時會發出聲響。學習桌就置於窗邊,只要向外看就能看到別墅的花園。這是他心裡的一個秘密,只有坐在這裡才能看到花園裡的鞦韆,平時青熙最愛坐在那裡學習插花。
天色漸黑,陳曦陽開啟了燈翻開了習題冊。門鎖出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他沒有鎖門的習慣,只看向推開他門的女孩兒。
任婭櫻站在門口手足無措“對不起,我……走錯房間了。”
他的房間門和青熙房間是一模一樣的,當初看著他的房門好看,青熙偏要改成這樣,沒想到這時候惹了麻煩。
任婭櫻也驚歎了一下,她以為這間房間會是像他表現出的黑白風格,可床邊擺放的一排綠植無不顯示出房間主人內心的生機。她還在小心翼翼的打量這間房,陳曦陽站起身擋住她的視線“你跟我來。”
她跟在他的身後到了一樓,他用修長的手指指著樓梯“你和我重新走一次。”
“嗯。”她握著手應了。
陳曦陽從樓梯走上去,在身後的任婭櫻聽他數著“1.2.3……10.”突然停下腳步,幸虧她停的及時,差一點就撞到他的背部。
陳曦陽轉回身說“十步,是我的房間。”他又接著數“11.12.……十六步是你的房間。記住了嗎?”
“記住了。”
他轉身回了房間,她嘴唇微微輕啟想問他,這個房間是不是他妹妹的房間,卻被那扇門堵在外面。
憑空出現一個陌生妹妹,隋青衍也一定很難接受吧?任婭櫻這樣想著,她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被他接受。
任婭櫻回到自己的房間,粉粉嫩嫩公主風,房間主人十分有少女心。梳妝檯上擺著一排豬頭玩偶,可可愛愛。
她嘆了一口氣躺在床上望著也雕刻了花紋的天花板,好像是一場夢。前一日,她還是市場裡需要幫著媽媽賣菜的孩子,這一日,就成了陳氏化工的繼女。
她腦子亂亂的,猶如一團亂麻,最後昏昏沉沉睡了。這一夜,她睡得很好,再沒像從前有過噩夢。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的改變……
清晨陳曦陽已經坐在飯桌上安安靜靜吃著吐司,手邊的牛奶也已經下去了大半,這個人並沒有因為家裡出現的兩個人影響他生活的分毫。
他垂眸認認真真的盯著白色瓷盤中的煎雞蛋,他不喜歡雞蛋,尤其是蛋黃的味道。可這位何阿姨並不知道,還“貼心”的替他多煎了一個。
他夾起雞蛋咬了一口,面無表情咀嚼嚥下去。
任婭櫻躡手躡腳從樓上走了下來,坐在了隋青衍面前。她握到的牛奶還是溫熱,連帶著盤子裡的吐司還散發著香氣。
她最愛的就是媽媽親手做的飯菜,每天最幸福就是吃早餐的時刻。
陳父一臉滿足的吃下最後一口早餐開口說“婭櫻,我和你媽媽已經把你的轉學手續辦好了。”
她疑惑“轉學?轉去哪裡。”
“四中,和曦陽一個學校。”
陳曦陽又吃了一口雞蛋,壓抑著那股湧上嗓子的惡感,他還是毫不驚訝這件事,本就是理所當然。
可任婭櫻一下子紅了眼睛“我……”她不想轉學,以前的學校有她的朋友。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家庭,還要到一個陌生的學校,她一時衝擊有些大。卻看見媽媽對她搖了搖頭說“到了新學校要好好學習,叔叔為了給你轉學跑了好幾趟,別辜負了叔叔。”
那些想說的話堪堪壓了下去,只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謝謝叔叔。”
陳父抬手摸摸身邊兒子的頭“以後和婭櫻在一個學校,要多照顧她一些,知道了嗎?”
“嗯。”他終於把兩個煎蛋吃的乾乾淨淨,最後的牛奶也全被他喝下去。他拿著紙巾擦了嘴角說“我今天約了安苒去書店,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陳曦陽拉起椅子背後的書包背上離開。他一離開,任婭櫻舒了口氣,面色終於輕鬆些。陳父也去上班,家裡只剩下母女。
任母坐到了任婭櫻身邊“還好,曦陽那孩子沒有為難我們。”
陳曦陽嗯嗯應了,可她卻覺得,相比於吵鬧抵制他死水一般的平靜才更可怕。陳曦陽不會對你笑,但他也不會對你發火。每一句話都是在禮貌中拉開距離,他的眼中她們猶如不存在。
按照約定來到書店的陳曦陽等待著安苒,她是個十分優秀的女孩兒。成績好,長得漂亮,還彈得一手好鋼琴。可即使她是個可以穿著晚禮裙坐在鋼琴邊的公主,但她還是選擇了“叛逆”。十幾歲的年紀不顧別人反對染了一頭藍色長髮,不愛穿學校的學生裙裝,偏偏穿了對她來說肥肥大大的男校服。
隔著一條路安苒揮著手蹦蹦跳跳讓隋青衍注意到了她,他這才面色轉晴對著她招手。
安苒揹著斜挎包跑了過來,低頭從包裡拿出一杯已經涼透了的奶茶遞給陳曦陽“好像涼了。”她大眼睛十分無辜,帶著幾分狡黠。
陳曦陽沒有接,只淺笑說著“你是故意的。”
安苒聳肩又在包裡拿出另一杯溫熱的奶茶扔給他“哼,你就那麼輕易接受了那對母女,我這是在給青熙出氣!”
“好,我的錯。”他無奈應著將吸管插在奶茶裡,用他這一杯換了安苒冰涼的奶茶“少吃些涼的。”
對於他的照顧安苒已經習以為常,她看著逐漸多起來的人群只拉著他的手臂焦急的說“數學習題冊,我們快去買!”
二人迅速鑽進人群,隋青衍被擠得無法移動,安苒一皺眉擼起袖子扔掉奶茶,一個助跑擠了進去。
最後安苒一人成功帶出三本習題冊,陳曦陽手中還是空蕩蕩。她抹了下鼻子“還是要靠我吧。喏,你的,我的,星星的。”
“星星?他已經買到了。”陳曦陽彎腰拿著紙巾低頭擦著安苒袖子上低落的棕色奶茶說道。
她哦了一聲“費了那麼大力氣搶到的練習題冊就這麼送回去,我實在……不甘心。”
他站直身說“星星的姑姑開的就是書店,他早就買到了第一批習題冊。多餘的那一本,給我吧。”安苒沒多想就給他兩冊裝在了書包裡。
搶到習題冊的兩個人去了二樓的書咖,陳曦陽拿出一本《時間簡史》默默讀起來,安苒伸手擋住書“這本書我看了好幾遍了,我都可以一字不落給你複述。先別急著看書,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你選文還是選理?”
這個問題陳曦陽想過,但他的想法“第一年文理不分科,讀一年再選擇。”
安苒收回手“哦……我選文。”
一向聰明喜歡理科的安苒竟然想選擇文,他還是略微驚訝的。可轉念卻想到了理由,因為星星會選文,所以她也一定會跟隨他的腳步。
星星本名何星,他們是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安苒雖然和他們關係都很好,卻最喜歡幽默風趣的何星。
“文也很好。”陳曦陽這樣說著“你有可能還是和星星一個班級。”
說到這裡安苒嘆了口氣“這次初升高,也不知道星星這次的成績能不能和我們分到一個班級。如果青熙還在的話,我和她的成績差不多,我們仨應該可以一起進入A班。”
海市的學校傳統,前五十名A班,五十到一百名B班,其他學生打亂平均分佈。成績優異的陳曦陽和安苒一直都是A班,只有星星那個不穩定因素,時而A時而B。
下午,安苒拍拍已經餓了的肚子“我要回家了,媽媽給我燉了我最愛吃的燒茄子,你要來嗎?”
“不了,我也要回家。”
“真的不來嗎?”
“真的不去了。”陳曦陽雙手推著安苒下樓,又把她推出書店垂眸斂笑“開學見。”
“開學見!”安苒給了他一個擁抱又跑著離開了。
瞬間的填滿和一瞬的抽離讓他眉目間落了幾分失落,有很多時刻他都想變成星星,那樣會有這樣熱烈的女孩兒一直陪在身邊,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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