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剛到上班時間，一個身穿夾克衫的中年男人風塵僕僕地出現在特案隊辦公室門口：“請問時警官在嗎？”男人輕敲了幾下半開著的房門問。

  辦公室裡的幾個人紛紛看過來，時明亮往門口走了幾步：“我是時明亮，你是……馮笑天的父親嗎？”從男人的五官長相上，不難看出與被害人馮笑天有幾分相似。

  男人點點頭：“是的，我叫馮英範。”見時明亮朝他身後張望，又開口道：“我自己來的，小天的母親昨晚受不了刺激，住院了。”

  “快請進吧。”時明亮趕緊把馮英範帶到會議區，方建業倒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時明亮向他介紹說：“這位是我們特案隊的寧隊長。”

  馮英範起身衝寧致遠點了點頭，寧致遠微微笑了笑坐到他的對面：“馮先生，你先休息一會兒，然後我們帶你去法醫室。”馮英範略愣了愣，他知道寧致遠是怕觸動自己的情緒才沒有直接說是去認屍。他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儘管努力地平復自己的忐忑不安的心情，可握著杯子的手還是忍不住地顫抖起來。

  “寧隊長，”好半天，馮英範才艱難地開口道，“我們現在就去吧，反正早晚都得過這一關。”寧致遠抬眼看了看馮英範，點了點頭，把張維叫過來，對馮英範說：“這位是張法醫，讓他帶你去吧。”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寧致遠叫方建業也跟著一起去。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馮英範在方建業的攙扶下回到了特案隊的辦公室。他那原來就不太整齊的頭髮，此刻更回零亂地垂在額前。雖然已經擦過了眼淚，臉上卻依舊掛著淚痕。面色比他早上來的時候顯得更憔悴，整個人似乎又老了幾歲。

  寧致遠不忍地嘆了口氣，伸手遞了包紙巾給他。馮英範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眼角，嘴唇顫抖著說：“寧隊長，我看過了，是我們家小天。”說著，又抵制不住抽泣了起來，臉上的五官擰做一團，看起來是在努力地壓抑著內心的悲痛。

  “馮先生，請節哀！”寧致遠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現在當務之急是儘早抓到兇手，以告慰逝者的在天之靈。”

  馮英範使勁地點著頭，深吸了幾口氣說：“我知道，寧隊長。有什麼需要我配合的你們儘管說。”

  寧致遠見他的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先把案子的情況大概說了一下，然後便直奔主題問道：“馮笑天在D市有一套貸款買的房子，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知道，當初小天剛買了房子的時候，我跟她媽媽來過。”馮英範點了點頭，“怎麼說呢，別看小天是個女孩子，但個性還是滿要強的，也很有主見。她說先買套兩居室，這樣我和她媽媽來D市也有地方可住。等以後房價漲上去，再賣了換套大的，等我和她媽媽退休以後，就可以搬到D市來和她一起了。”

  “冒昧地問一句，馮先生和你妻子都是從事什麼工作的？”寧致遠打量著馮英範，眼前的這個男人穿著很普通，而馮笑天買的那套精裝房，每平米的單價都要將近一萬塊。

  馮英範牽了牽嘴角：“我在我們家當地一家工廠的後勤管理處工作，我妻子以前也是我們工廠的，但因為身體不好，前幾年就病退了。”

  “馮笑天買房子是不是得到了你們的資助？”寧致遠說出了自己的疑問。馮英範有些汗顏地抿著唇說：“我們只給孩子拿了十萬塊錢，幫她付了首付，其他的都是小天自己張羅的。我們在老家的房子也是貸款買的，目前還有五年沒有還清，我和她媽媽的收入都不高，這十萬塊錢是我們準備給小天出嫁時當嫁妝的，也是盡了我們最大的能力了。”

  寧致遠心下了然，果然馮笑天的經濟收入有很大的問題。這一點倒是跟林易香有些相似，都是家境普通，完全依靠不上，卻能夠過上比同齡人更富裕的生活，這倒是一個調查的切入點。他看著馮英範說：“據我們瞭解，馮笑天每個月的工資是三千元左右，這對於一個孤身在外的女孩子來說能維持正常的生活就不錯了，恐怕沒有能力供那麼一套房子吧。”

  馮英範聞言苦澀地笑了笑：“小天為了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一直很努力賺錢。除了白天在醫院的護士工作，她還在外面做了一份家庭護理的兼職。我們知道她很辛苦，也勸她別太拼了，可是她不聽，她說一定要賺很多錢，讓我和她媽媽過上好日子。”

  “家庭護理？”寧致遠微微皺了皺眉頭，“你知道那家的地址嗎？”“不知道，”馮英範搖了搖頭，“只知道她是每天下班去一個人家護理一個臥床的老太太，等晚上老太太睡了她再回家。要不因為這樣，她也不會每天晚上回去那麼晚，也許就不能出事兒了。”

  說到這裡，馮英範再次老淚縱橫，他把臉埋在掌心裡，雙肩不停地聳動著。哭泣之聲已經壓抑不住，讓在場的人聽著都不免心裡一陣酸楚。雖然做為刑警對於死人已經是司空見慣了，可每當面對被害人家屬的時候，還是免不了會動容。

  寧致遠抿了抿嘴唇，低聲道：“馮先生，你也別太難過了。”馮英範用雙手使勁抹了一下臉，從桌上拿過紙巾擦了擦眼睛說：“對不起，我的情緒又失控了。”

  “你的心情我們完全能理解，”寧致遠安慰道，“只是馮先生別忘了家裡還有一個病重的妻子，如果你垮了，她怎麼辦？”

  “嗯，我知道。”馮英範點著頭，努力壓抑住自己的悲痛，“寧隊長，你們還想知道什麼就繼續問吧。”

  “謝謝你，範先生。”寧致遠微微頷首，“你是不是有馮笑天家的鑰匙？可以帶我們去她家裡看看嗎？”

  馮英範抬起頭：“小天當初搬家的時候，為了我們來D市方便，給了我們一把鑰匙和門卡，這次我特意都帶來了。我可以馬上就帶你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