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佳璐沒過多久，就接到了顏國章的聯絡，說和陳潤金約好了。

  他也沒有和金佳璐多說什麼，更無意多做接觸，只是直接把時間地點給了她。他知道她也沒有什麼選擇的權力。

  金佳璐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了劉彥和凌之葦。他們兩覺得，雖然顏國章不大可能會派人監視陳潤金，但還是要防備一下，以防兩人遭到什麼危險。

  因此，他們都不會直接陪她前去會面。陳潤金和劉彥有過接觸，雖然擦肩而過，但是並不清楚他是否看清了劉彥的樣貌。所以為了保險起見，劉彥不會出現。

  凌之葦會在附近跟著她，而其他的，都要她自己來搞定。

  金佳璐為此感到很不安。她不知道，如何讓陳潤金相信她。也許陳潤金答應顏國章出來會面，僅僅是因為他知道金佳璐當年和劉甄的關係，所以也願意來領女兒的遺物。

  從未當面接觸過的兩人，也沒有什麼過往的交集，更沒有什麼相認的信物。要怎麼讓陳潤金相信，面前這長著和金佳璐一樣面龐的人，是他的親生女兒劉甄？

  金佳璐有些不安地坐在約好的地點。她提前了一點時間到，就是希望能做好心理準備。

  臨近約好的時間了，陳潤金還沒有出現。金佳璐的焦慮逐漸上升，難道他起疑了？後悔了？

  或是……根本不在乎？

  凌之葦叫上了石哲贇在附近。為了防止被發現，他們坐在了一個比較昏暗的角落，離金佳璐還有些距離，中間被一根大柱子擋住了視線。

  到了點，石哲贇藉著去詢問洗手間，走到了大堂，往金佳璐坐的桌子瞟了一眼。

  “還沒到。”

  他回到座位上時，和凌之葦說。

  “不應該啊。如果我的判斷沒錯，陳潤金對女兒還是很在乎的，所以才藉口是有她的遺物想讓他出來。還是顏國章在敷衍？”

  她低頭沉思了一會。

  手機上金佳璐也發來訊息說“他還沒出現”。

  “再等等吧。”

  凌之葦說。

  “也許他是在暗中觀察。我們這裡，見過現在的陳潤金樣貌的，應該只有劉警官，況且他還是遠遠地一瞥。如果陳潤金已經到了附近，我們也可能還沒發現。”

  隨著時間的流逝，金佳璐越來越焦慮，開始頻繁地擺弄手機、擺弄餐具，端起桌上的水喝。

  此時她又隱隱有了高中時期那種被眾人拋棄的感覺。雖然陳潤金是她所不能接受的毒販父親，她也一直視之為人生汙點，但是如果連這樣的人都不在乎她，她會更加懷疑自己。

  過了十五分鐘，金佳璐才感覺到身旁突然遮上了一塊陰影。

  “是你找我？”

  金佳璐抬起頭，看見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人，帶著壓低的帽子，鬍子看起來已經許久沒有打理過。

  他的面容在帽子的陰影裡看不清楚，聲音聽起來充滿了疲憊和滄桑。

  金佳璐點了點頭，神色有些不安。對方見狀，慢慢在她對面坐下。

  “你有東西要給我？”

  “是……”

  金佳璐看著陳潤金，感覺還是有些不真實。她一時不知道如何面對這個人，只得暫時保留金佳璐的身份，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面對他。

  陳潤金髮出了一個疑問的眼神。金佳璐恍然從思緒中驚醒，低頭開啟包包尋找物品。

  她沒有騙他，那確實是屬於劉甄的東西。

  “這是小靜的？”

  “小靜？”

  “出生的時候很愛哭鬧，所以起了這個小名，大名想叫陳愛靜……我沒什麼文化，後來她的名字，好聽。”

  陳潤金從金佳璐手中接過那個小玩意，拿在手裡摩挲了一下，懷念地看著。

  “你……知道我嗎？”

  “知道，當年在顏老闆家見過。”

  “噢……除此之外呢？你還知道什麼關於……我的事？”

  “接觸得不多，知道你和小靜玩的好，也照顧她。謝謝。”

  金佳璐一時思緒萬千，不覺得眼眶一熱，淚水馬上就要冒出來。她用力抿緊嘴唇，把眼淚忍了下去。

  “你和顏國章有交易？是為了小……小靜？”

  “是。我這人沒什麼本事，好不容易有了個女兒，沒給她好日子，還走了歪路……好在她後來遇到了好人家，我感謝那位警官，真的……但是他走得早，我怕小靜受苦，才答應了顏老闆他們。”

  “那你現在……沒和他們繼續交易了？”

  陳潤金嘴角嘲諷地往上勾了勾。

  “還要交易做甚？老婆跑了，孩子沒了，我自己活著也就這麼著了，沒啥盼頭，瞎混混，要那麼多錢作甚？”

  “你……還在乎你女兒嗎？為什麼當初不和她相認呢？”

  “怎麼會不在乎？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她後來被養的那樣好，要是當初跟著我，指不定過得是什麼日子……做父親的，她好就行了，她恨我怪我，也沒關係。”

  說完他又嘆了口氣。

  “那你這些年，都是怎麼過得？顏國章他們就不管你了嗎？你有沒有再……吸、吸毒？”

  陳潤金低頭笑了笑，沒有回答。

  “只覺得活著沒啥意思了。小靜就是在，也不見得原諒我。”

  “也許她只是不知道……你當年那麼做，是為了她？”

  “知道又如何？”

  “也許她就會……理解你……雖然這樣也不對……”

  “是嗎？”

  陳潤金抬起頭來看著金佳璐，眼裡有一絲酸楚。

  “聽到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小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