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媽……”

  陳潤金聽她這麼一說突然一愣。

  “她在我還沒一歲的時候就走了？為什麼？”

  “不知道……她、她自己偷跑了……”

  “她叫什麼名字？來自哪裡？你沒找過她？是不是你做了什麼逼她走的？”

  金佳璐對他的怨氣還沒有消，皺著眉頭髮出一連串生硬的質問。

  “她是……”

  陳潤金低下頭，好像很難以啟齒。他的手不安地放在膝蓋上揉搓起來。

  “怎麼，連這個我都不能知道？果然是你逼走的吧？你做了什麼能讓老婆拋棄剛出生的孩子走了？”

  陳潤金的眼神飄忽了起來。猶豫了半天，才又開口。

  “她是花錢找來的。”

  陳潤金說。

  “花錢找來的？什麼意思？”

  “她是我之前去外頭闖蕩，有一個人介紹的。那時候我也到了討媳婦的年紀，那人說準備好彩禮，就能找到願意嫁的人。我就把積蓄都湊齊了給他，他果然給我找了個老婆，還很漂亮哩……你長得像她，也好看。”

  金佳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我媽是……拐賣來的？”

  陳潤金面露難色。

  “那時候也不知道……沒啥文化，資訊也不像今天那麼發達。我這個窮漁民，找媳婦難啊……那時候也沒意識到這是拐賣什麼的，好多人都那麼幹……唉，回來我們一家也是盡心對她的，結果生了你，沒過幾個月，她就趁著我們不注意偷偷跑了……”

  “可不得跑嗎！她怎麼沒有報警來抓你們！”

  金佳璐怒不可遏。

  本來她就對陳潤金的身份感到難以接受，沒想到自己的母親還是……拐賣給他的？

  時至今日，面對一連串的打擊，她倒也沒那麼受刺激了，也許也是麻木了。

  “行。那就算這樣吧，是誰介紹給你的？”

  “是……顏老闆……”

  金佳璐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心情接受這句話。

  又是顏國章。早在二十幾年前，他就做這勾當？

  敢情沒有顏國章，還沒有她了？

  “你早就認識顏國章？”

  半晌，金佳璐問道。

  “是……也不是他直接介紹的，當時聯絡的是另一個人，他給我介紹的顏老闆。顏老闆剛從外地到P市不久，看起來很有文化的人，我想中間不會有什麼問題……他說是他老家的遠方親戚，只想找個老實人過日子，我就信了。”

  “我媽她……沒有反抗？我不信！你們是不是捆她了？”

  “絕對沒有！我，我對她很好的！……這麼漂亮一個媳婦，看起來也很有文化的，我……挺尊敬的。”

  “怎麼可能？如果她是自願的，為什麼後面又要跑？”

  “我不曉得……顏老闆帶她見我的時候，她就低著頭也不說話，一度我們還以為她是啞巴哩……我想怪不得這麼好的姑娘願意嫁給我，原來是啞巴。結果後來發現，她還是會說話……只是顏老闆在的時候，他說什麼她都沒有反應，叫幹什麼都照做。後來回了島上，她就不一樣了，對著我，時不時就發脾氣……我也沒對她做什麼，真的沒有！她發脾氣我就順著她，後來有了你，我就想，大概她只是第一次當媽心情緊張，等你大點就好了。”

  金佳璐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兩人心情複雜地各自沉默了。

  “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和顏國章背後乾的事？你就是這樣的人，是吧？你就是這樣的人！沒文化，沒出息！就顧著自己苟活！”

  陳潤金的表情一遍，顯然是被刺傷了。

  “沒錯，我就是這樣的人。沒用。”

  他嘆了口氣。

  “讓你失望了。”

  金佳璐硬邦邦地繃著臉，不想再看他。

  “那介紹顏國章給你的是誰？這能說吧？”

  “這……是一個姓餘的，那時候走四方認識的，算是個工友，混的半生不熟吧。後面我出來了，也基本沒見過他。聽說在你們那個學校當老師？”

  餘建光？

  金佳璐心中一愣。

  怎麼會是餘建光？他在這個組織裡面，算是最沒有存在感的人了。他雖然有很多壞心思，但是膽小怕事，做不成事，倒是他的老婆羅慧頗有些本事。之前她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羅慧不和他離婚，為什麼顏國章也不敢和他翻臉。

  原來當初介紹人是餘建光？

  那麼餘建光一定知道她母親是誰，才能用這件事做把柄，讓顏國章顧忌他。在這些年裡，雖然他好像是在其他幾家和老婆羅慧的庇護下，才幸運地發了。原來他在背地裡還捏著他們的把柄。

  金佳璐正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凌之葦發來的訊息。

  “看看能不能讓他說出當時和顏國章談話的地點，就是真的金佳璐在影片裡拍的。”

  金佳璐放下手機，撇了撇嘴，才又開口問陳潤金。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當時你和顏國章是不是去過一個類似別墅的地方，裝潢是歐式的，客廳很大，小璐——也在。在那裡他告訴的你我被劉警官一家收養的事。”

  陳潤金又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小璐在那裡偷拍了影片，給我看了，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不告訴我和顏國章的交易可以，這個你有什麼好隱瞞的？這麼多年過去了，何況你也知道，他們的房子那麼多。告訴我又怎麼了？”

  “……好吧。”

  陳潤金思索了一會，嘆了口氣，答應了。

  然後他便拿出手機來，開啟地圖軟體比劃了起來。

  正在這時，餐廳裡突然響起一陣騷亂的聲音，好像是有什麼人闖進來了。一開始兩人還沒注意到，後來嘈雜聲越來越大，把他們從談話中拉了出來。

  金佳璐聽到聲音，茫然地抬起頭環顧了一下。視野中幾個穿著制服的人迅速靠近了她，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對方就衝到了他們的桌前。

  然後她看到陳潤金一臉錯愕地被從座位上提起來，他本能地反抗了一下，瞬間腦袋和上半身就被壓在了桌子上。

  然後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咔嗒”，陳潤金的雙手從背後被拷上了。

  “陳夏生，涉嫌吸毒販毒。你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