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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襄名士,舉將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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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州,武陵郡,漢壽。

這裡作為東漢初期的荊州州治所在。

前些年,由於江陵逐漸繁華,且交通便利,而將州治遷走。

及至劉表單騎入荊州以後,為了能夠更好的掌控,號稱天下第一郡、人口高達近兩百五十萬的南陽郡,就把州治移到了襄陽。

襄陽隸屬南郡,與南陽郡隔江相望,北方就是樊城、鄧縣,皆為襄陽北部門戶。

荊州雖然人口眾多、地域廣袤,但是南陽郡的重要性卻不言而喻。

這裡不僅扼守天下要衝,人口眾多,而且人傑地靈。

正是因為有了南陽郡,荊州才有爭奪天下的資本。

劉表深知這點,而且志在天下,才會將州治北遷入襄陽。如此既有漢水作為天險,又能近距離更好的統治南陽郡,也方便未來北上奪取天下,可謂一舉三得。

卻沒想到,劉表剛剛平定荊州,尚未掌控南陽郡,諸侯討董之戰就已經結束。

當時袁術、孫堅屯兵魯陽,魯陽本就位於南陽境內。

以袁術的脾性,自然不可能放棄天下第一大郡南陽,這才鳩佔雀巢,直接屯兵於此,讓劉表的打算落空,兩人也因此結怨。

此前劉表還想要奪回南陽,可是與孫堅數次交鋒,都落得個兵敗的下場。

若非仗著襄陽城易守難攻,孫堅恐怕已經攻入了南郡。

按照原本的歷史程序,孫堅在襄陽城外的峴山之中,被黃祖手下士卒射殺,讓袁術損失一大將,不敢再覬覦荊州。

那時的劉表,還有心北伐奪回南陽,因此始終把州治放在襄陽。

不過由於周琦的出現,現在江夏郡也並不在劉表手中。

如今的襄陽,幾乎處於南陽郡與江夏郡的包圍之中,沒有絲毫安全感可言。

特別當劉表得知,車騎將軍周琦在揚州大肆招兵以後,當即心生惶恐,擔心周琦領兵攻襄陽。

此時劉表失去了南陽郡、江夏郡,實力遠不能與歷史上相提並論,野心自然就被壓制了下來。

他與屬下文武商議,最終又把荊州州治遷往了漢壽。

之所以沒遷往更加富庶的江陵,那是因為江陵也位於南郡治下,而且距離江夏郡特別近。

若周琦以水師入侵南郡,數日之內便可把江陵圍的水洩不通。

正是出於安全考慮,劉表才會把州治遷往漢壽。

漢壽位於武陵郡東北部,幾乎處於荊州的正中心,又有南郡和長沙郡作為緩衝,安全性比較高。

州牧府。

劉表召集麾下文武,揚著手中的一封詔書,臉色有些凝重。

“朝廷下詔,讓荊州出兵出糧,為車騎將軍所節制,攻打益州,以討不臣。”

“諸位意下如何?”

此時的劉表,心中特別後悔。

他此前得知劉焉隔絕道路,殺害朝廷使者,並且私自制造天子車駕以後,就曾上表朝廷,奏益州牧劉焉有不臣之心。

他打小報告,一方面是為了向朝廷表忠心撈好處,一方面卻也不想劉焉稱帝。

未曾想,朝廷卻以此為由,讓劉表協助車騎將軍,討伐益州牧劉焉。

劉表好處沒撈到,反而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看完詔書內容以後,荊州文武全都面面相覷,一時間居然無人答話。

眼看無人答話,劉表最終將目光放在了一位文士身上,問道:“異度素來擅長謀略,可有良策教我?”

異度,也就是荊襄名士蒯越的表字。

劉表初入荊州之時,當時荊州很多宗族擁兵自立,不交賦稅,不納王供,與盜匪無異。

劉表正是採納了蒯越的計策,誘殺五十五名宗賊頭目,這才能迅速平定荊州,成為名副其實的荊州牧。

正是為此,劉表非常器重蒯越。

蒯越本不想當出頭鳥,可是劉表直接指名道姓,他也不能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只得上前答話。

蒯越略微沉吟,而後說道:“車騎將軍本就主掌平定叛亂,今益州牧劉焉有不臣之心,車騎將軍奉朝廷詔令起兵討伐,亦在情理之中。”

“且朝廷賜予車騎將軍假節,督南方四州之軍事,讓使君出兵出糧,配合討伐劉焉,亦佔據大義。”

“若使君不允,恐怕會引得朝廷震怒,車騎將軍不快。”

“若彼以不尊皇命為由,出兵討伐荊州,如之奈何?”

劉表聞言,不由臉色微變。

他所擔心的事情,也正是這點。

現在劉表沒有南陽郡與江夏郡,而且被田豐敲詐了一百萬石糧草,可謂是元氣大傷,發展受到極大制約。

若此時讓周琦找到藉口引兵來攻,荊州恐怕很難抵擋。

最為重要的是,蒯越的態度,卻讓劉表感到心生寒意。

劉表單騎入荊州的時候,正是因為得到了蒯氏、黃氏以及蔡氏的支援,才能迅速掌控荊州局勢。

可是現在,蒯越的態度,卻讓劉表隱隱感覺有些不對。

“此事萬萬不可,使君難道忘了周琦是如何奪取江夏的?”

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卻是讓劉表勐然驚醒。

他抬頭看去,正好看到了怒氣衝衝的黃祖,不由心中一喜。

黃氏也為荊州大族,族人遍佈南陽郡、南郡以及江夏郡,說是荊州第一大族都不為過。

黃祖受騙被周琦奪了江夏,隨後江夏黃氏又幾乎被周旌滅族。

如此深仇大恨,他自沒有忘卻。

聽到黃祖的話,劉表不由心中暗喜,黃祖統兵才能雖然並不出眾,與孫堅交戰也是屢戰屢敗。

不過他畢竟出生荊州黃氏,而且雖然屢屢戰敗,卻並未損失太多兵馬,倒也算得上是一位可用之才。

若是能得到黃氏的鼎力支援,至少能夠維持荊州內部的穩定,如此才能抵禦外敵。

眼看黃祖已經發話,被冊封為鎮南將軍軍師的蔡瑁,自然也不甘寂寞。

如今的劉表,為了籠絡荊州世家大族,初入荊州沒多久,便與蔡氏聯姻,娶了蔡瑁的二姐為妻。

有了這層姻親關係,劉表與蔡氏之間,可謂是休慼與共。

劉表也對蔡氏委以重任,自己剛剛被朝廷冊封為鎮南將軍,就拜蔡瑁為鎮南將軍軍師。

更何況。

蔡氏世代與黃氏聯姻,蔡瑁的大姐就嫁給了荊襄名士黃承彥,自然要與黃氏共進退。

他亦是開口說道:“周琦利用假道伐虢之計,已經奪取了江夏郡,而且對我荊州虎視眈眈。”

“如今周琦上表朝廷,名為借道荊州討伐劉焉,恐怕也是為了故伎重施,想要圖謀荊州全境。”

“竊以為,使君不可答應。”

蒯良問道:“若貿然出言拒絕,周琦以此為由攻打荊州,又當如何應對?”

眾人聞言,皆面露愁容,無言以對。

“某舉薦一人,或可解使君之危!”

就在此時,黃祖的聲音卻是響起。

劉表聞言大喜,急忙問道:“將軍所舉薦者何人?”

黃祖道:“乃吾之族兄,襄陽名士黃承彥是也。”

劉表聞言,不由面露驚奇之色,道:“莫非是沔南隱士黃公?”

黃祖重重點了點頭,道:“正是此人。”

“族兄博聞強記,擅長墨學、策論、陣法,有經天緯地之才,只是寄情山水,不願出仕。”

劉表面露為難之色,苦笑道:“沔南隱士眾多,如水鏡先生、龐德公、黃公者,皆頗有名望。”

“我初至荊州,便屢次登門拜訪,想要徵召他們出仕,卻都被拒絕。”

“敢問將軍,可能說動黃公出山助我?”

黃祖正色道:“若是以往,或許不能。”

“然周琦囂張跋扈,沛國周氏倒行逆施,在江夏郡大肆屠殺世家大族,江夏黃氏幾乎被滅族。”

“黃公雖為隱士,不願摻和世俗之事,然與江夏黃氏之間畢竟有所淵源。”

“沛國周氏所為天怒人怨,若將軍親自登門去請求破局之策,黃公想必不會藏私。”

劉表聞言大喜,當即帶著黃祖以及蔡瑁,親自攜帶重禮,快馬加鞭趕往黃家灣,前去拜訪黃承彥。

黃家灣依山傍水,風景秀麗。

黃承彥雖然出身世家大族,卻醉心山水,耕讀鄉間。

當劉表一行人抵達黃家灣以後,看到了黃承彥身穿粗布麻衣,正在打造水車。

“姊兄!”

蔡瑁看到黃承彥,卻是急忙上前見禮,絲毫沒有因為自己如今位高權重,就目中無人。

黃承彥放下手中的工具,先是對著蔡瑁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了劉表等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裝,對著劉表行禮:“草民拜見使君!”

劉表卻是急忙上前扶住黃承彥,道:“先生乃沔南名士,我怎受得了先生此禮!”

眾人寒暄一陣,黃承彥領著眾人進入屋內,讓自己的妻子,也就是蔡瑁大姐出來倒茶。

事實上,眼前四人都算是親戚,劉表與黃承彥亦為連襟。

歷史上的諸葛亮,還要稱唿蔡瑁為舅父,稱劉表為姨父。

如今事情緊急,劉表也沒有賣什麼關子,直接表明了來意。

蔡瑁、黃祖與黃承彥之間關係莫逆,也都紛紛出言為劉表說話,希望黃承彥能夠出手相助。

黃承彥得知眾人來意以後,沉默許久才微微一嘆。

“在下不過鄉間一村夫,並不想參與諸侯紛爭,諸位還是請回吧。”

黃祖聞言心中大急,抓著黃承彥的雙手,說道:“周琦倒行逆施,周旌在江夏妄造殺孽,多少黃氏同族命喪刀下。”

“若讓周琦佔據荊州,不知會有多少族人慘遭不幸。”

“兄長就算志不在朝堂,不願出山相助使君,也可幫助使君度過此劫啊!”

蔡瑁亦是說道:“周琦故伎重施,欲使用假道伐虢之計圖謀荊州,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看著眾人臉上的急切神色,黃承彥終究還是微微一嘆,道:“也罷,我就破例一次,為爾等尋求破解之法。”

“不過下不為例,以後莫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眾人聞言大喜,紛紛點頭應允,隨後洗耳恭聽。

黃承彥略作沉吟,隨後說道:“使君所憂慮者,不過車騎將軍假道伐虢罷了。”

“使君可曾想過,南陽郡亦為荊州治下,而且與益州相連,且沔水、漢水相連,自益州過南陽郡,而後直通江夏郡。”

“使君可以徵調兵馬糧草,而後分別屯重兵於藍口聚、宜城、襄陽沿漢水一線,令車騎將軍自江夏聚兵,自漢水西進,入南陽郡直抵益州。”

“此舉合情合理,對方必然沒有理由拒絕。”

“彼若意圖不軌,使君可以分別在藍口聚、宜城、襄陽一線據城而守,以險禦敵。”

“那個時候,對方遠道而來,且師出無名。反觀將軍本土作戰,又佔據大義以及地利。”

“只需據險而守,不與為戰,待其糧草耗盡,自可一戰而破之。”

“若其尋不得由頭,自南陽攻入益州,使君則可與益州牧劉焉暗中聯合,斷其糧道,其必敗無疑!”

劉表聞言,不由大喜過望。

不過很快,他就有些憂慮的問道:“若周琦於漢江沿線受阻,轉而攻打別處,又當如何?”

黃承彥卻是笑道:“彼若不攻襄陽,則必取漢壽,無論如何,都必須先攻克南郡。”

“使君可遣一上將屯兵華容,如此可保南郡東部無虞。”

“彼若引大軍攻華容,使君可令襄陽、宜城之兵順流而下,直取江夏,斷其糧道。”

“如此,敵軍豈有不敗之理?”

劉表聞言大喜,再三請求黃承彥出仕,卻都被對方拒絕了。

臨行之前,眼看劉表依依不捨,黃承彥卻是忽然提醒道:“我之計策固然可行,然車騎將軍領兵十數載,屢戰屢勝,所向披靡,麾下兵精將勇,不可小覷。”

“若使君所用非人,縱然計策再好,恐怕也會出現紕漏。”

劉表心中一驚,這才想到自己手下缺乏大將,黃祖連孫堅都打不贏,恐怕也不是周琦對手。

他當即對著黃承彥深深一拜,道:“先生久居荊州,目光卓絕,還請為我推舉可用之人。”

蔡瑁、黃祖聞言,卻都面露不愉之色,覺得自己被小瞧了。

黃承彥瞥了二人一眼,好似看穿了他們心中所想,當即說道:“你二人絕非車騎將軍對手,若有你們與之對陣,必然敗多勝少。”

兩人吶吶不敢多語。

他們敢對劉表不滿,卻未必敢對黃承彥有意見。

黃承彥略作沉吟,而後說道:“南陽黃漢升有萬夫莫擋之勇,而且熟讀兵書,驍勇善戰,可委以重用。”

“使君若令黃祖、黃忠守華容,二人性格互補,必可萬無一失。”

黃祖聽到黃承彥舉薦黃忠,心中的那縷怨氣頓時消散。

黃忠雖然乃南陽人士,終究也出生於荊州黃氏,而且年少便以勇武聞名州郡,出身不凡。

不然的話,身為漢室宗親的劉表,也不會在剛來荊州以後,就徵召黃忠為中郎將,令其駐守長沙。

要知道,歷史上劉備手下的眾多將領,跟隨劉備南征北戰那麼多年,官職都比不上剛剛出道的黃忠。

哪怕是周琦如今的手下諸將,也沒有一個人被冊封為中郎將。

黃承彥舉薦黃忠,眾人自然都沒有任何疑意,劉表更是欣然應允。

眼看黃承彥舉薦的第一個人才,都讓眾人無話可說,劉表不由更加期待接下來的人選。

黃承彥繼續說道:“藍口聚作為連線南郡與江夏郡的渡口,雖然無險可守,卻是江夏之兵進入南郡的橋頭堡。”

“若周琦率兵進入此地,必然要派遣精細且知兵善戰之人,與之周旋。”

“南陽李嚴,可擔此重任。”

眾人聞言,全都面面相覷,沒想到黃承彥居然會推薦此人。

此時的李嚴,雖然沒有歷史上那麼大的名氣,卻已經因才幹而聞名州郡。

劉表也非常看重此人,所以將他下放到地方擔任縣令,想要歷練一下李嚴。

因此,劉表對於黃承彥的這個舉薦,倒也沒有產生異議。

“至於屯兵宜城之人選,非南陽文聘莫屬。”

“此人出身大族,年少而聞名於世,且精通兵法戰策,忠勇果敢,沉著穩重,可堪大用。”

“彼若率重兵屯於宜城,據險而守,哪怕周琦擁兵十萬,短時間內亦難有所作為。”

可以看出,黃承彥對於文聘非常推崇,絲毫不掩飾溢美之詞。

劉表也知文聘之名,不過卻是遲疑道:“此人乃宛縣人氏,如今並不在荊州任職,如何能夠委以重任?”

黃承彥卻是笑道:“文仲業不齒袁術為人,更恨對方劫掠南陽,搜刮民脂民膏,已經於數日之前南入襄陽。”

“使君若親自登門拜訪,並且委以重任,文仲業必然感激涕零,願以死相報。”

劉表聞言大喜,隨後問道:“襄陽之重要不言而喻,何人可以為帥?”

黃承彥卻是將目光放在了蔡瑁身上,道:“襄陽北靠漢水,南臨襄水,西有檀溪,四面還有護城河,易守難攻。”

“欲破襄陽,必用水軍。”

“德珪乃襄陽本地人士,而且精通水戰,令其防守襄陽,與宜城文聘成犄角之勢,必然萬無一失。”

劉表文言大喜,當即辭別了黃承彥,前去拜訪文聘,果然得到對方效忠。

劉表依計行事,一面徵調兵馬以及糧草,調遣諸將讓他們分守各方,一面派遣使者前往揚州,回復周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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