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景正好，行人匆匆，兩人並肩，走在人流中。

  “大人，堂弟一事，多謝你留情。”

  “本官只放他一次，若還有下次……”

  不等梁煜說完，伶韞搶先開口，肯定地說，“大人，若有下次，我不會讓你為難。律法面前，人人平等。”

  “嗯。”梁煜欣慰，為了她，這是他第一次破例。

  “對了大人，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伶韞猶豫，“大人，我能信你嗎？”

  梁煜止步，停在她跟前，將雙手放在她的臉上，神情地望著，“伶韞，我很高興，當伱決定說這件事的時候，心其實已經偏袒向我。”

  那雙眼，彷彿有魔力，讓她甘心沉淪。

  “你還記得，在永樂鎮死去的那些青壯年嗎？”

  “嗯，罪魁禍首也已經死了。好好的，為何提？”

  “如果，我是說如果，永樂鎮的事雖然解決了，可若有其他的地方，正在經歷相同的事呢？這也是我為何不肯回宮的原因之一。”

  “伶韞，你向來心直口快，在我面前，不必逞強。”

  伶韞第一次見到梁煜這樣善解人意，一時看呆，“大人，你真覺得，皇兄是一個明君嗎？”

  梁煜將伶韞的話串起來，猜出了個大概，“你想說，永樂鎮的事，與皇上有關？”

  伶韞狠咬嘴唇，重重點頭。

  “是，其實當時那個老鴇從頭至尾，都不曾想過要你們性命，那是因為她知道，你是皇兄的人，所以才會留情。她那樣做，只是為了等我，同我做個交易，她告訴我，她取骨製藥，並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能讓皇兄容顏永駐。她給我兩個選擇，要麼將她交出去，皇兄抱恙，要麼我們當從未知情，離開永樂鎮，可還有上百的人死去。我沒得選，大人。”

  梁煜將她輕輕摟緊懷裡，用手撐住頭，撫摸著她的髮絲，“伶韞，你做得對。”

  伶韞雙手緊緊抱住，將頭依偎在他心臟的位置，黯然神傷，“可是大人，前兩日我去找皇叔，從皇叔的口中，我得知，皇兄安康，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皇兄他是一國之主，身為皇妹，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龍體安康，可是，那些無辜死去的冤魂怎麼辦？”

  “伶韞，你先別想那麼多，皇宮內，有那麼多醫術精湛的御醫，也許皇上一直在用藥，大臣並不知道。放心，憑我對皇上的瞭解，皇上他不會昏庸至此。”

  “可是……”

  伶韞還是心結難解，此事縈繞她的心頭，猶如夢魘。

  “你我從未見過京都的夜色，今日本官的銀袋子歸你。”

  伶韞蹭蹭他的肩，笑顏如花，“大人說的可是真的？”

  “當然。”

  “不過，我還是想知道，大人你，到底如何勸動皇兄，讓我繼續留在宮外。”

  “我連夜修書一封，聯名大臣，讓大臣們上朝向皇上進奏摺，這樣皇上礙於壓力，只能讓我在外遊歷，至於你嗎？又能斷案，又能驗屍，跟在我身邊，最合適不過。”

  伶韞喜不自禁，“大人，真有你的。原來，你從來就沒想過讓我回宮。”

  “這是本官欠你的，現在，兩清了。”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心卻連在了一起，連月光，都在為二人盛情讓路。

  羽兒像個不經世事的孩子，看見各種面具都想試戴，還不忘幫劉贏戴上。

  戴上面具的二人，只能看見彼此的眼神。

  羽兒情不自禁，“劉贏，你長得真好看。”

  聞言，劉贏卸下面具，乾咳幾聲，將面具放回，“這面具，將本小爺的盛世容顏都給遮擋住了，才不戴呢。最重要的是，連小爺的桃花都擋了。”

  “劉贏，你怎這麼自戀。”羽兒無語，自己怎麼就喜歡上了這樣一個超級無敵大自戀的男人。

  劉贏走在前頭，羽兒小跑著追上，拉著劉贏的手不放。

  兩人相笑同行，水橋下，是定情的男女泛舟遊湖，好不愜意。

  水橋上，劉贏與面前走來的女子，迎面相對。

  宋清荷在丫鬟的陪同下，也來閒遊。

  情人見面，分外眼紅。

  羽兒毫不忌諱，拉著劉贏的手，愈發得緊，還不忘調侃，“宋姑娘也來遊湖？好巧。”

  劉贏神色慌張，將羽兒的手掙開。

  面對宋清荷，他卻不知該說些什麼，本想解釋，可話到嘴邊，卻也只是說了句，“宋姑娘，真巧。”

  宋清荷看見二人嬉笑，心咯噔一下，可還是佯裝不在乎，“二位，是挺巧的，我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們走吧。”宋清荷對一旁的丫鬟說道。

  兩人擦肩而過，心情各自惆悵。

  在人越走越遠後，劉贏再也把持不住，思緒萬千。

  “羽兒，你先回去，我有事要離開。”

  不顧羽兒的挽留，劉贏飛奔而去。

  他四處尋找，終於在水橋的一旁，看見她孤身站著。

  “我猶豫半天，總覺得，還是應該來找你。”劉贏雙手撐在欄杆上，深情似海。

  宋清荷本想將丫鬟支走，自己靜一靜。但劉贏追來，她確實沒想到。

  “羽兒呢，你就這麼追來嗎？”

  “你我之間，能不能不提她？”劉贏卑微懇求。

  “那你為何追來？”宋清荷看向湖中玩笑嬉戲的男女，眉目緊繃。

  “只是不放心你而已，還有，你的病好些了嗎？”

  “多謝惦念，夜裡風寒，你若無事，我就先回去了。”宋清荷借勢要走。

  劉贏就那樣目送她離開，卻不敢挽留。

  他一無官爵，二非權貴，根本配不上她。

  宋清荷不敢回頭。是她，親手將他推給羽兒的，她不能那麼自私，用一時的衝動，令他一生嘗受失去她的痛苦。

  二人不歡而散，而羽兒卻一直待在原地，她始終相信，劉贏會回來的。

  回到客棧的劉贏，未見到羽兒的身影，勐拍腦門，一時悔恨。

  他氣喘吁吁地跑到二人離開的地方，人已經走得稀散，連攤販也急著往家趕。

  只有羽兒，傻傻地等著，劉贏一時生氣，拉過她怒吼，“你是不是傻，我都說過，不必等我，你為何還在這裡等著，遇到危險，怎麼辦！”

  羽兒卻委屈地哭起來，淚水說來就來，就像下雨一樣止不住，“看見宋姑娘，你就完全變了一個人，連我第一次進京，不識得回客棧的路都忘了，你就不怕我走丟嗎？”

  看見羽兒嬌滴滴的模樣，劉贏心亂如麻。

  他語氣軟下來，向羽兒道歉，“對不起，我真是忘了，這事，是我的疏忽，往後我不會再將你一人丟下了。”

  羽兒擦掉眼淚，諾諾地問，“你說真的？”

  “嗯，你我一同長大，知道我的脾性。”

  “那你得揹著我。”

  劉贏無語，裝作氣勢洶洶的樣子，“喂，你不要太過分了。”

  羽兒可憐地指了指自己的腿，“我腿……蹲的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