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剜心傳說(1)
離開魯泱的路上,村民相送,場面的盛大不亞於魯泱的獻祭儀式。
馬車上,羽兒熱情地同村民揮手拜別。
族長的眼如狐狸一般,帶著幾分狡猾。
阿鷓的後半生都將替母懺悔和贖罪。
伶韞看著那雙眼,面上及其不舒服。
她問梁煜:“大人,我總覺得族長並不像我們看到的那樣和藹親切。”
梁煜笑而不語,倒是劉贏不屑地說:“我也看著那族長不老實,看看他那笑,多陰險。”
“大人,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伶韞湊在馬車外,將耳朵靠過去。
“問。”
“劉大娘找來的那個算命先生,到底是誰?”
梁煜坦白:“那個算命先生,其實一直都在我們眼前,就是阿鷓。”
餘下的三人大眼瞪小眼:“怎麼可能?”
梁煜不慌不忙地解釋:“村民們都說只聽見算命先生的聲音,而非見過本人,恰好阿鷓裝著啞巴,她扮作算命先生也不會令人生疑。”
伶韞靈光一現,心裡有了更大膽的猜測:“大人,所以你想說從頭到尾,都是她們母女搞的鬼吧。”
“嗯,還算不笨。”梁煜笑了一聲。
“那瘋大娘的死呢?難不成也是她們?”伶韞接著問。
“你剛剛說,只問一個問題。”梁煜高深莫測地較真。
“伱這也太小家子氣了,不過就算你不說,我也能猜出來。”伶韞生著悶氣,將捲簾甩下去。
……
煒安縣內
縣城內,已有多起命案,縣令上書,請求派官員來輔助徹查兇手,煒安縣內,人人自危。
才剛入夜,街上已空無一人,只能聽見寒風將店鋪的門吹得嘎嘎作響。
戌時一到,打更人敲著鑼,開始在街上喊:“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黑雲壓頂,更夫斷斷續續的打更聲令人壓抑又恐怖。
梁煜接到密信,率著眾人趕來煒安縣衙。
縣衙內,燈火通明,每個雜役的臉上都寫滿了惆悵。
梁煜亮明身份後,縣令彷彿見了救星,遂將人迎進去。
剛進院內,眼前的一幕幕,令人窒息。
只見院內全是木製的擔架,白布將擔架上的屍體蓋住。
“這是……?”伶韞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屍體。
縣令嘆氣連連:“哎,這都是被送過來的,驗屍房裝不下,只能先放到這裡。”
梁煜問:“可查出死因?”
“回大人,仵作已驗明,他們都是被剜心而死。”
“剜心?”劉贏和羽兒齊聲說道。
“是,據說是有妖孽做祟,搞得現在煒安縣內人心惶惶,幾日前,還有不少百姓,從煒安縣內搬離,照這樣下去,煒安縣怕是毀了。”
伶韞蹲下身子,掀開隨意一具屍骨的白布,一股惡臭只襲肺腑。
她捂住口鼻,開始檢驗屍骨。
“死者為男,應是死於昨夜亥時。全身上下只有一處傷口,也就是胸口,他應是在意識清醒下被人為摘掉心臟的,最後流血過多而亡。”
羽兒嚇得挽住劉贏的胳膊,蹲在身後,怯怯地說:“太可怕了,誰這麼惡毒,竟兩人活活折磨至死!”
劉贏捂住羽兒的雙眼,暖心安慰:“怕了?怕別看。”
縣令將眾人迎至大堂,喚衙役送來瓜果,沏好茶。
看著縣令一臉愁容,梁煜開門見山道:“這煒安縣到底發生了什麼?怎會無故有這麼多人遇害?”
“這件事,說來話長,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那是我們在野外第一次發現被剜心的屍骨,將其帶回縣衙後,就接二連三地發生怪事,越來越多的人莫名死掉,後來說是妖魔作祟的謠言不脛而走,我曾懸賞十萬交給白銀,卻還是一無所獲。我實在沒有辦法,才將此事上報朝堂,請朝廷派人來徹查此事。”縣令束手無策地說著。
“這每一具屍骨,仵作都驗過?可發現有什麼奇怪的地方?”伶韞問道。
“要說奇怪的地方,倒是還真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死的都是即將趕考的書生,還都是夜裡死掉的。”
“書生?”伶韞困惑不已,“下個月,是參加科舉的日子,所以煒安縣有這麼多的書生倒也不奇怪,只是為何兇手,偏偏挑中柔弱的書生?”
“這個下官不知道。”
“這些書生可有統一借宿的地方?”梁煜問縣令。
“有,就在離縣衙不足百里的龍門客棧裡住著,現在就等到下個月開考,然後他們直接去京城參加科舉。”
“鯉魚躍龍門,是個好兆頭,這客棧的名字起得倒是好。”梁煜從容應道。
“為何他們不去京城借宿,反而來這煒安縣呢?”伶韞疑惑地問著。
梁煜脫口而道:“為了省銀兩,他們都是來自四面八方,有人家境顯赫,自然願意去人滿為患的京城客棧借宿,而有的書生十年苦讀,家境貧寒,只能來這。來這的書生,等到開考前一日,若是快馬加鞭,不用三個時辰就能趕到,當夜胡應付一夜,第二日再去參加科考。”
伶韞茅塞頓開:“原來是這樣。”
“縣令大人,麻煩你帶我們去客棧看一圈。”梁煜請求道。
縣令起身,弓下身子伸出手作邀請狀:“下官替煒安縣的百姓和書生,謝謝各位了。至於各位的住宿地方,下官已安排好。這個縣衙的後院有五間住所,也已給各位提前打掃好,隨時可以住下。若還有什麼欠缺的地方,各位儘管開口,下官定會竭盡所能去辦到。”
梁煜手持摺扇,淡淡回之:“如此,就多些縣令了。”
……
龍門客棧內,住滿了五湖四海趕考的書生。
縣令引路,將四人送到客棧外,欲同幾人一塊進去,卻被梁煜攔下。
他看了一眼客棧內,隨即說道:“大人,我們四個是外鄉人,方便查案,也容易打聽訊息,你若相跟,不知道會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縣令心領神會,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下官唐突了。既然這樣,那各位就進去吧。下官先回縣衙。”
目送身著便服的縣令走遠,伶韞才笑道:“大人你,真像一種動物。”
梁煜興致勃勃地問:“像什麼?”
“狐狸。”伶韞偷笑道。
梁煜的頭頂發過一群烏鴉,卻還是接她的話笑著說下去:“像狐狸好,本官若是狐狸,那伶捕快你,就是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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