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伶韞緩緩道。

  老者打探道，“說吧，你們二人查這個做什麼？好端端的，拿出多年前的藥膏來找我，一定是有什麼事吧。”

  伶韞尷尬一笑，“哪有，師父，您想多了，我們就是隨便問問。”

  老者卻笑道，“婉秋啊，你這番說辭，你信嗎，好了，既然伱們不願說，我也不再問，你們還想打探什麼，儘管來找我。”

  “好，多謝師父。見師父如此忙碌，我們就不打擾了，徒兒就先告辭了。”

  老者寵愛地笑著，“好，你若忙便去，不過等你忙完，可要給師父好好說說，你在民間的趣事，尤其是和這位梁大人的。”

  伶韞拽著梁煜就往出跑，“好，徒弟知道了。”

  離開太醫院後，伶韞輕鬆地吐了一口氣。

  梁煜笑道，“這是怎麼了？我看你師父，還挺好的。”

  伶韞苦澀的搖頭，“他啊，能說會道的，每次我來都說不過他，小老頭壞的很，那些醫術，只教我皮毛。”

  “只是皮毛都能讓你抽絲剝繭，屢破奇案，若是全學會，豈不天下無敵？”

  伶韞自愧不如，“大人，你就別說笑我了，可真是抬舉我，從臨安縣的案子開始，哪一樁哪一件，不是您絞盡腦汁，不分日夜才破的案。我並沒有出多大的力。”

  梁煜卻搖頭，“不，你有，你待在我身邊，才是我破案的動力所在。”

  伶韞“啊？”了一聲，完全沒料到梁煜會這麼自然的就說出來。

  梁煜發覺自己失了分寸，隨即調整好情緒，若無其事道，“對了，剛剛你師父說，那藥膏中有麝香？難不成這麝香還能治過敏？”

  伶韞詫異道，“按理說，麝香是不應該出現在藥膏中的，因為它對過敏毫無功效，我也很納悶。”

  梁煜一臉凝重道，“看來，我們還得去找玉嬤嬤一趟了。”

  “找玉嬤嬤？”

  “是，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事發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好，聽你的。”

  ……

  浣紗房內，玉嬤嬤彷彿早就料到二人會來。

  伶韞前去時，玉嬤嬤正待在後院洗衣，看見兩人毫不驚訝。

  “沒想到是才一日，又見到了公主殿下。”玉嬤嬤笑道。

  那平平無奇的笑容，伶韞看著卻有些瘮人。

  “嬤嬤，對於小公主之死，我們尚有疑點，所以只能前來叨擾。”

  嬤嬤找了個石凳，隨意地坐下，整理好自己的衣裳。

  “說吧，公主還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事發當日，到底發生什麼？”

  “那天一早，小公主的身上突然起了一片紅斑，奴婢前去太醫院找太醫，可沒有一個人肯前來，無奈之下，奴婢才去找了如妃娘娘，如飛妃帶著奴婢前去找太醫，太醫這才肯來冷宮為小公主看病。不過說是過敏所致，服用幾貼藥就會好，誰知道，如妃一走，小公主就突然沒了氣息。”

  “母后中間是不是派人來過？”伶韞開門見山地問。

  嬤嬤也不再隱瞞，“是，娘娘她聽說小公主過敏，好心派人送來藥膏，說是治療過敏有良效。”

  “那早上小公主可用過什麼膳食？”

  “小公主她早上一般都是吃幾塊點心，喝點粥，同往常的膳食是一樣的。”

  “不對，你再好好想想，小公主那天的膳食一定是有哪裡不一樣的。”伶韞焦急道。

  “那天，小公主就是吃了幾塊點心，還喝了點粥，不過，小公主那日受了點風寒，所以在粥裡給她放了點生薑片和蒜。”

  伶韞不自覺地重複道，“生薑片和蒜，所以，問題是出在蒜上？”

  為驗證心中猜想，她問，“誰讓你往粥裡放生薑片和蒜的？尤其是蒜？”

  嬤嬤不解道，“這都是豫妃娘娘放的，說是皇后告訴她的，治療風寒有效。”

  伶韞頓時整個人腿腳發軟，眼前昏暗一片。

  難道，真的是她的母后嗎？

  梁煜沒有說話，只是暗暗將手放在她的手背上，緊緊相握。

  “小公主出生時，是你接生的，我問你，你中途了可離開過？”伶韞哭著問。

  “當時豫妃娘娘為了生下皇嗣，難產大出血，暈厥了過去，奴婢沒有辦法，只能去找太醫，不過多虧有皇后，奴婢回來時，皇后正守在娘娘身邊，娘娘也順利地誕下小公主。”

  伶韞癱軟在地，崩潰地呢喃著，又是皇后？為何這樁樁件件都離不開她？

  兩人不知道，是如何走出浣紗房的。

  但梁煜知道，現在她需要他。

  他默默地陪著她。

  伶韞自嘲道，“大人，現在一切都清楚了，如你所願，殺人兇手，正是我的母后，當今的太后娘娘。”

  “我知道，你不願接受這個事實，但生在皇家，這是你的宿命，你註定從一開始，就要在勾心鬥角中掙扎著活下來。”

  伶韞突然情緒失控，“不，梁煜，你讓我怎麼承認，承認那個犯了弒君謀反大罪的豫妃，那個被困在冷宮十多年的女人，才是我的生母？”

  “伶韞，你先冷靜點，當年先皇駕崩的真相還有待查驗，連我都不敢輕易下結論，說不定，事情還有轉機，還有，憑玉嬤嬤一人的說辭，你就懷疑太后與你的母女情分，未免太草率。”

  伶韞此刻卻聽不進任何勸告，她感覺自己掉進了水中，無法唿吸。

  “我一直不願意相信，可是世間哪有那麼多的巧合，一時之間，我都不知自己是不幸還是幸運，不幸的是，如今才知道自己身世，幸運的是，當年死的人不是我。這都是她計劃好的，從小公主的早膳，到她送去含有麝香的藥膏，她明知小公主服用了含蒜的粥，卻偏偏送去麝香，她難道不知道，麝香與蒜，兩者相剋？嚴重會致人中毒身亡。從頭到尾，都是她的計劃，我不過是她的一個棋子，怪不得那日下棋，她說，棋要下完了，原來在此，還真是一步好棋。想想也真是可笑，我最愛的母后，害死了我的生母，而我的生母，卻又毒害了我的父皇。”

  “伶韞，這一切只是你的猜測，如今只能證明，太后有殺人嫌疑，而豫妃是不是毒害先皇的兇手，尚不清楚，也許她是被冤枉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