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依舊升起，照亮了整個福緣縣，昨夜被燒成灰燼的那個家門外，聚了一堆百姓前來看熱鬧。

  沒有人報案，有的只是指指點點和橫眉冷眼。

  這場火，百姓只當是一場天災罷了。

  梁府內

  梁煜被昨夜的冷風吹了一夜，醒來時頭痛欲裂。

  他剛打算站起來，下一秒就碰見了一個柔軟嬌小的身體。

  伶韞竟在他的腳下趴著睡了一夜，梁煜這一刻，什麼話都說不出，他不知道是心疼還是憐惜。

  他蹲下去，將伶韞扶到他的懷裡，拿他的大氅給她披上。

  伶韞在他懷裡隨意扭動身體，她感覺全身冰冷，可突然而來的溫暖讓她愛不釋手。

  夢中的她，自己正圍在火爐旁，雙手感受著火裡的溫度，於是她更加大膽起來，直接抱住梁煜不鬆手，還時不時地囈語。

  “真暖和。”

  梁煜被她睡覺的模樣逗笑，“伶捕快，你若再不醒來，本官的腿就麻了。”

  被頭頂上的聲音嚇醒，伶韞勐地睜開眼，看見那熟悉的面孔，再看看她現在的姿勢。

  天哪，她糗大了！

  她像彈簧一樣跳起來，“大人，你醒了啊？”

  “你在這吹了一夜的風？”

  伶韞不敢說話，她可不想又被梁煜罵得狗血淋頭。

  “啊？我……我是剛來，結果不小心給睡著了。”

  見伶韞低下頭，嘟著嘴，還時不時地拿手去撓一撓頭的動作，梁煜突然心悸。

  “不管如何，早上風大，往後你莫要再這樣做，不然我會……”

  伶韞俏皮地湊過去，似笑非笑地蹭了下他的衣裳。

  “大人，不然你會怎樣？”

  “好了，去收拾好東西，今日一早就離開福緣縣。”

  伶韞的肚子突然不合時宜地咕嚕叫喚一聲，她尷尬地只想把頭鑽進地縫。

  “正好本官也有些餓了，去喚劉贏和宋姑娘吧，我們一同去，正好我知道哪家酒樓飯菜可口。”

  倚靠在遠處圓形柱子上的劉贏，早已看不下去二人一大早起來就甜言蜜語的場面。再聽下去，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要起繭了。

  “喂，那邊的兩位，一大早就要本小爺看到你們在這郎情妾意的啊。快點走吧，我都快餓死了。”

  梁煜此刻想殺了劉贏的心都有，又怕伶韞多想，他急忙解釋。

  “劉贏說話就比較欠揍，剛才的話，你莫要放心上。”

  伶韞內心小鹿亂撞，整張臉靦腆又害羞。

  梁煜瞧見伶韞的臉突然通紅，直接伸出一根手指觸碰到她的臉頰。

  “伶捕快？你可是昨夜吹著了？”

  這句話又將伶韞的臉紅到脖子處，耳根處，她感覺整張臉都快被燙紅，怕梁煜刨根問底，她嬌羞地小跑著離開。

  劉贏走過來，拿胳膊蹭了下樑煜，指著伶韞落荒而逃的方向狂笑不止。

  “梁大人啊，沒想到你對情感之事，一竅不通啊！伶捕快啊，是害羞了。”

  梁煜卻望著她離開的方向，表情凝重。

  “你可知，我配不上她，她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而不是我這種只會殺人的人。而且，我們的遇見，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我有我的任務，她有她的使命，我必須放過她，也放過自己。”

  劉贏聽不懂這書生氣，只問了一句一針見血的話。

  “你可曾心動過？哪怕一次？”

  梁煜不知如何回答，正巧伶韞從外面跑了進來。

  她大口喘氣，臉色也很難看。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聽完伶韞的話，梁煜讓劉贏帶著他的令牌，將縣令和仵作喚來龍華街。

  那裡，已經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百姓，伶韞負責將他們驅散，梁煜看著那一片黑色，下一秒就要衝進去。

  伶韞不知到梁煜要做什麼，朝灰燼裡大喊。

  “大人，你要做什麼？”

  梁煜沒有回話，只是一個勁地在廢墟里尋找，終於讓他在一塊被燒成黑色的木頭底下，找到了死者。

  縣令帶著仵作趕過來，派衙役將百姓們散至兩百米開外的地方。縣令欲拜見梁煜，卻被他伸手攔回去。

  仵作前去驗屍，草草看了幾眼，就下了驗屍結果。

  死者為女，約二十有餘，死於昨夜子時。至於死因嗎，大家也都看到了，是被大火活活燒死的。你們看，這木頭上，有昨夜雷電噼過的痕跡，所以說，女子是不幸死於天災。大人，可以結案了。”

  縣令聽到仵作的驗屍結果後，深信不疑，隨讓衙役將死者抬走拉到亂葬崗去處理掉。

  一旁的伶韞忍無可忍，她將衙役攔住。

  “大人，你身為父母官，怎能草草斷案？還有那個仵作，你究竟是在認認真真驗屍？還是為了拿賞銀而敷衍了事？”

  縣令看著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直接擺出官威恐嚇道。

  “哪裡來的毛頭小子？敢阻攔官府斷案，是想挨板子了吧？”

  梁煜在一旁咳了一聲，語氣冷漠到冰點。

  “她，可是本官的人！”

  縣令不敢再說話，伶韞卻覺得還是有些奇怪，她向梁煜懇求道。

  “大人，你可知，剛剛那仵作他連最重要的一步都沒做。求大人，讓我去重新驗屍。”

  梁煜收回剛剛冰冷的表情，說出的話更是寵溺。

  “去吧，我在這等你。”

  伶韞走到屍體旁邊，將她的口鼻掰開，又細細觀察她的面容。得到答案後，她才將白布給屍骨蓋上，然後胸有成竹地走過來。

  “大人，她不是死於天災，而是先被人殺死的。剛剛我掰開死者的口鼻，她的嘴裡乾淨得沒有一點菸灰，想必這會她便已經被殺害了，還有，若是被火燒死，死者定是腮部發紅，面呈芙蓉色，否則不然。而這具屍骨，臉上並沒有任何顏色，可推斷出，她是先被殺害，再被焚屍。”

  百米外的百姓們聽到這裡，都被此男子的智慧所折服，由衷地給伶韞鼓掌，連梁煜也面帶讚許。

  仵作聽到驗屍結果後，慚愧地離開。

  梁煜讓縣令將死者先移至義莊，待案子水落石出，再做定奪。

  遠處的百姓們竊竊私語著，然後識趣地散開。

  一下子就剩下他們三個人，伶韞的肚子這時又咕嚕一聲叫了起來，她趕緊按壓腹部，試圖將聲音降到最小。

  梁煜卻眼尖地看到伶韞的身上沾上了焦灰。他不容置疑地命令她走過來。

  伶韞還以為是他聽到了自己肚子發出的叫聲，整個人羞愧不已地走過去。

  他卻直接拉過她的手，拿出一塊黑色的手帕，細心地為她擦拭掉手上的灰。

  伶韞心一顫，手想要縮回去，卻被梁煜狠狠禁錮住。

  “別動。”

  “可是大人，我的手剛剛才摸過屍骨……”

  “那又如何？我又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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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梁府後，梁煜總感覺自己的手上有千百隻蟲子在爬，一回來就拿清水洗個不停，重點是還越洗越難受。

   倚在門口的劉贏都快被笑死，“大人，不是你說不嫌棄的嗎，你這是在做什麼？要不要我去告訴伶捕快？”

   “滾，你若敢說，別指望我幫你去追宋姑娘。”

   “大人，你明明就有潔癖，這是圖什麼？”

   梁煜長嘆一口氣，“唉，學著點，自己的媳婦，可不得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