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少女之冤(5)
梁煜的眼停留在那雙摺扇上,整張臉似乎在忍耐什麼。
他毫不留情地將摺扇從伶韞手裡奪過來,還捎帶在伶韞的衣裳上擦了擦,儘管沒啥用處。
劉贏在一旁都快笑得喘不過氣,捧著肚子笑出眼淚。
“伶捕快,你不知道你家大人,有潔癖嗎?你倒好,還敢拿他的摺扇,他沒動手都算好的。笑死本爺了。”
伶韞嚥了口唾沫,怯怯地打算低頭認錯,話未出口,就被那雙惡毒的嘴打回去。
“伶捕快可知,不問自取,是為盜?”
伶韞哪裡忍得下去,從小到大,連她的皇兄都不敢這麼說她,可梁煜竟接二連三地兇她,如何能忍!她氣勢洶洶地吼道。
“喂,梁煜,明明是你,自己將如此寶貴的東西放在這裡,我不過是拿你扇子為你扇風,你竟一點也不領情!”
梁煜一心都放在摺扇上,望著那上面的青墨水畫,情不自禁地攥緊它。
他目光如炬,緩緩吐出幾字。
“沒想到,伶捕快竟敢直唿本官名諱了,好得很!”
他絲毫不顧及伶韞幼小的心靈,話說完就走進梁府。
劉贏這才貓過來,瞧著快被氣哭的伶韞,心生憐愛。
“你啊,動什麼都行,卻偏偏動了他的摺扇。”
伶韞吸了下鼻子,委屈巴巴地不肯應話。
“你可知,那摺扇,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你可看見那上面的牡丹了?那是他滿家被屠的那夜,他母親的血濺上去的,是不是格外的紅?也難怪,他那麼生氣,卻只是說了你幾句。”
伶韞聽到這裡,氣自是消了大半,怪不得,他出門從不帶那把扇子,自己只當他是忘了,原來,他是故意的,這樣做,只是不想讓他的母親看到任何血腥的場面罷了。
“劉大哥,對不起,我並不知,那把扇子的淵源,可是你又怎會知道?”
“哎,大丈夫行事不拘小節,山人自有妙計,無論是誰,只要我想查,他的過去也好,身份也好,自是可以查到的。”
伶韞心一顫,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份,她可不想暴露在梁煜跟前,畢竟她還沒想好要如何說於他。而且,她的母后至今下落不明,沿途總有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她。身份一事,馬虎不得。
“劉大哥,我可是個小小捕快,還稍微會一點驗屍技術罷了,我這身份可比白紙還要白,你就不用浪費精力了,對吧?”
劉贏居高臨下地瞥了下眼前女扮男裝,卻瘦骨嶙峋的女子,直接給了一個白眼。
“伶大捕快,查來查去,你不就是個小小捕快?查你,還浪費本小爺的人脈呢。”
人脈二字,讓伶韞的心裡即時翻江倒海。
劉贏,他會不會才是那個皇兄派來監視自己的人?他的身份到底是什麼?若他真是江湖之人,為何連西域的曼陀羅都沒認出來?
劉贏看著伶韞站在那發呆,在她眼睛不到一公分處不停地揮手。
“喂,你站在那不怕石化嗎?太陽都要曬死我,小爺不跟你說了,你愛在那站著就站吧。”
進到大堂後,宋清荷已沏好茶,靜等佳音。不過,看著坐在自己位子上沉默不言的眾人,再看看坐在凳子上不安分的伶韞,聰明如她,也猜出個七七八八。
“伶韞,你再動,凳子都要被你坐碎了。”
伶韞只好乖乖坐好,還時不時地偷瞄梁煜。
她的腦海裡,有一黑一白的小人開始打架。
小黑人凶神惡煞地說:你可是公主殿下,不要面子的嘛?難不成往後每次,你都要主動去低頭嗎?
小白人可憐兮兮地說:公主殿下又怎麼了?錯了就是錯了,這次本來就是你做錯了,不問自取,就是盜啊,人家梁煜說的沒錯,你就應該去給人家道歉。
兩個小人誰也不服輸,在空中打個不停。
一番打鬥後,終歸是小白人勝出。
伶韞拿出自己的手帕,遞給梁煜,哪怕他的眼一直在看著手中酒杯。
“大人,我不知道摺扇對你這樣重要,我知錯了。”
梁煜停止手中的動作,看著那空中停頓的手,掙扎一刻後,才拿過手帕,細心地擦拭每個紋路,連扇柄都不放過。
“我不怪你,只是恨我自己罷了。”
氣氛瞬間被拉到冰點,每個人的臉上似乎都寫滿了心事。
宋清荷看不下去,出來打圓場。
“劉贏,你們今日不是去走訪鄰居了嗎?可查出什麼線索?”
被捱了那巴掌後,劉贏一直未敢主動向宋清荷示好,在聽到她喚劉贏二字時,誇張地竟從椅子上彈起。
“宋姑娘,你……你是在和我說話嗎?”
其實宋清荷的氣早就消了,她知道,劉贏對她並無惡意。
“當然,我是問你們查案查出什麼?”
劉贏侃侃而談道,“其實也沒查到什麼,據大娘證詞,蝴蘭姑娘為人善良,總是笑臉迎人,不過啊,她終是一片好心餵了狗,那些鄰居沒一個誇她的,甚至在她死後,都惡言相向,挺可憐的女人,還沒了丈夫。現在也不過是確定蝴蘭姑娘應是被殺的,不過她與其他鄰居的關係還有待查驗。”
宋清荷感同身受,臉色也變得蒼白,她平靜道,“原來也是個可憐姑娘,可笑世人總是心狠的,不去關心愛護她們,卻對失去丈夫的可憐女人懷有偏見。”
梁煜:“本官倒是有話還想問問伶捕快,你查驗屍體時,可發現有打鬥過的傷痕?或是致死的傷痕?”
伶韞搖頭,“這正是我奇怪的點,她身上沒有一點傷痕,而且也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很難不讓人懷疑她是先自殺再被火燒死的。”
“可是若自殺,她為何要夜深人靜時跳舞?這難不成只是她自殺前的一個儀式?還是說她想表達什麼?”
“大人,驗屍結果現在只能表明,走水時,她已經是一具屍體了,有可能,她真的是自殺。”
梁煜卻還是覺得有些疑點,他還沒有推測出來。
若真如那大娘所言,蝴蘭起自殺念頭已有多日,她為何遲遲才動手?
不管是自殺還是他殺,怎麼會沒有中毒跡象?沒有一點傷痕?那她是如何死掉的?
還有那個大娘,與蝴蘭姑娘的關係真就那麼好嗎?
那個大娘,起夜時還清醒,一回到屋真能倒頭就睡?蝴蘭姑娘的房間不足百米處,她當真看不見也聞不見焦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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