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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門深似海-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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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迷煳中,有人輕輕搖了搖何靈,耳邊是蒼老而慈祥的聲音,“何靈,醒醒,該喝藥了。別再睡了,你已經睡了三天了。”

  何靈伸腳勾了一下費莫富寅的腿,富寅哥哥還在,那就好,只要他還在,一切都好。

  雖然心裡安慰自己,只要費莫富寅還在自己身邊,那就一切都好,可是眼角卻滑下了大滴大滴的淚水,沿著眼角浸溼了枕頭。

  費莫富寅溫柔的聲音響起,“爾佳,怎麼了?不是說過了嗎,只要在我身邊,就不許你想不開心的事。若是跟我一起你都不開心了,那不是說我很沒用,讓你過得不快樂?”

  說完,費莫富寅伸出手溫柔地將何靈眼角的淚水拭去,哄孩子一樣哄何靈,“爾佳,你是不是想吃桂花糕了?大夫說了,等你身子平穩一些,什麼都可以吃的,只是再不能像從前一樣吃到飽了。爾佳乖,不哭不哭啊,再過半月,你就可以吃桂花糕了。”

  一邊說,一邊輕輕將何靈攬入懷中,“爾佳,我的爾佳,你不要害怕,我在的,我一直都在。”

  何靈帶著哭腔輕喊道,“富寅哥哥……富寅哥哥,我好害怕,你不要走,你不要離開我。”

  富寅一邊輕拍著何靈的後背,一邊安慰她,“我在的,我一直都在,你害怕了,就到我懷裡躲一躲,你想躲多久都是可以的。我一直都在的,你不用轉身都能看到我。”

  費莫富寅的話讓何靈哭得更厲害了,“富寅哥哥,你不要走……富寅哥哥……”

  耳邊又有人搖了搖何靈,還是那個蒼老而慈祥的聲音,“何靈,醒了,該起來喝藥了。”

  何靈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般,一顆一顆地從眼角冒出來,“富寅哥哥,你不要走……”

  蒼老而慈祥的聲音嘆了口氣,“何靈,你這又是何苦呢?為何每次都這樣折磨自己?在夢中,難道不是該學會接受嗎?”

  何靈拼命告訴自己,我聽不到、我不知道,費莫富寅沒有死,他還活著,他跟尼瑪察爾佳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生活如他所願,夫妻和睦,孩兒調皮頑劣,歲月莫不靜好。

  這就是費莫富寅的生活,這不是夢,這就是真實的。

  眼角的淚水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

  蒼老而慈祥的聲音繼續說,“何靈,你可以難過,但是不要這麼無休止地折磨自己了。堅強一點,以後還有更多的苦難等著你。”

  何靈翻了個身,堵住耳朵,假裝自己沒聽到,把臉埋在被子裡,無聲地哭起來。

  蒼老而慈祥的聲音又嘆了口氣,“何靈,你若是還沒準備好,那你再睡一會兒吧。你放心,我在的,一直都在。若是有事,你叫一聲,我便應你。”

  這話與費莫富寅所說的話何其相似,何靈無聲地啜泣著,身子彎得像只被煮熟的蝦。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靈又睡了過去。

  這一次,何靈又到了一個開滿梅花的園子門口。

  梅園?這是回到迷途了?

  左右望一望,是梅園,真的回到迷途了。也好,就算富察氏的夢境中什麼都沒有獲得,只要離開了,也好。

  過了片刻,果然聽到有人彈奏《高山流水》的聲音。

  何靈嘆了口氣,又是他。

  這人到底是誰?桃花姑娘叫他主人,他到底是桃花的主人還是迷途的主人呢?

  果然一切就如同在迷途第二層的場景重現一般,又是那個一身純白袍子的男子背對自己,手指翻飛,彈奏古箏的還是他。

  男子轉過身來,懶洋洋地微笑著。

  男子一身純白袍子,脖子上圍了一圈雪白的狐狸毛領,頭上綰著一個書生的髻子,髻子用一支白玉簪子綰起。

  果然是他。

  何靈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青玉簪子果然在自己頭上。

  男人五官十分標緻,面如中秋之月,眉如墨畫斜插入鬢,鼻樑高挺,唇色緋然。高大挺拔的身軀,在一身純白長袍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清秀挺拔超凡脫俗。

  這個超凡脫俗的男人真是讓人覺得賞心悅目,但他身上始終散發出一種讓何靈覺得害怕的氣息。

  男子臉上浮現出慵懶又閒散的微笑,眼神斜斜地上挑著,有目空一切的傲氣又有玩世不恭的魅惑,有令人不安的危險,更有讓何靈無力抗拒的力量感。

  已經是第二次在梅園見到他了,何靈也不打算掙扎了,徑直走過去打招唿,“這位.公子可是有事?”

  邪魅男子懶洋洋地看著何靈,“何姑娘,你是否以為這裡是梅園?不是,這裡還是富察氏的夢境,你沒有回到迷途。”

  沒有離開夢境?那為什麼會看到他呢?難道他進入了富察氏的夢境?還是自己在做夢,他進入了自己的夢境?

  何靈擠出一絲微笑,“既然還沒有離開夢境,那就再等幾日吧,總是能夠回到迷途的。這位公子怎麼稱唿?”

  邪魅男子盯著何靈看了看,“何姑娘,你怎麼不問問朱幼安,費莫富寅是怎麼死的呢?”

  何靈渾身顫抖起來,費莫富寅是她心底不能提的名字,雖然他只是一個虛擬的夢中人,但是情感不會是虛擬的。

  邪魅男子笑了,笑得很狂放,“我就知道朱幼安沒有告訴你,你的富寅哥哥,他死了。”

  何靈顫抖了一會兒,強忍著內心想崩潰的念頭,咬著牙問,“這位公子,你是誰?你既然知道朱幼安不想告訴我,你為何又要提他?”

  邪魅男子笑得更開心了,“他?他是誰?費莫富寅?幹隆的威遠大將軍?”

  何靈原本已經漸漸停止的顫抖又重新開始了,何靈知道眼前這個男子一定有惡意,知道費莫富寅,他知道朱幼安,更知道朱幼安想保護自己所以才不肯說出費莫富寅到底如何死的。

  可是,他還是要在何靈的傷口上撒鹽,而且還是以一種找樂子的心態。

  何靈不想讓他如意,不是因為想忘了費莫富寅,而是因為在何靈的心中費莫富寅太重要了,重要到不可以任由別人這樣褻瀆。

  費莫富寅死了,何靈再悲傷那也是她自己的事,她不容許其他人反覆提及費莫富寅。如果真的有陰間,真的有奈何橋,何靈希望費莫富寅早就與尼瑪察爾佳在奈何橋上團聚,喝下孟婆湯,安安心心地進入下一世。

  費莫富寅是死了,可是他也沒有死,何靈會一直記住他。

  但是不容許其他人把費莫富寅當做一件閒事一般議論。

  何靈轉身準備離開,“這位公子,請你自重。不是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可以當做茶餘飯後的談資的。對你來說,他或許只是一個虛擬的夢中人,他的生或死只是你開啟話題聊天的引子。但是,在我這裡,我不希望他被談論,不希望他被打擾。”

  可是,何靈發現身前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想走卻跨不過去。

  沿著無形的牆試探了一下,何靈發現自己真的無法離開。

  何靈相信這一定是這個男子搗的鬼,雖然知道他有可能是迷途的主人,擁有自己不知曉的力量,但何靈還是很生氣,“這位公子,請你自重。既然我不想跟你談論任何話題,還請你不要堅持了。”

  邪魅男子收起笑容,“既然費莫富寅對你來說如此重要,你為什麼連問都不問一聲?他是威遠將軍,對幹隆來說意義非同尋常,尼瑪察爾佳不過是一個過氣的貴人。實在了不得,將這貴人送了他也算對他的賞賜,令他對幹隆死心塌地。他怎麼就死了呢?你說費莫富寅對你重要,可是你心底還是隻把他當做一個夢中人,所以你才不聞不問。”

  何靈幾乎氣得牙都咬碎了,“我不管你是誰,請你不要再提他的名字,你讓他”

  邪魅男子臉色平靜地看著何靈,“你若不想說,那就聽吧。費莫富寅是為你而死的,他原本有機會活,幹隆原本就沒想過要他的命,幹隆只想要你的命。”

  邪魅男子這樣不管不顧地直接說了出來,何靈想阻止都無法阻止,“好,那你就告訴我吧。”

  “那日干隆召你去面談,已做好準備要將你當場賜死。不過,你實在是口燦蓮花,或者幹隆想看看費莫富寅與你到底有無逾越之舉。在你軟禁期間,幹隆也召了費莫富寅瞭解情況。其實那費莫富寅若是不將所有問題攬到自己身上,原本他也不會有事。可是他言語間頗為袒護你,更是暗中指責幹隆對你不聞不問,不夠關心。”

  “幹隆幾時受過這種氣,但是他到底記得費莫富寅是自己的得力助手,日後若有戰事,還需要他為國效力。所以,在幹隆的計劃中,原本費莫富寅是安全的,不過是將他發往苦寒之地吃點苦頭,等自己緩過這口氣也就將他召回了。但這種情況下,幹隆再大方也不能將你賞賜給他了,而且幹隆當時允許他來見你,只是想讓他親手毒殺你。”

  何靈又開始抖了起來。

  “不然你想想,你已經被軟禁多日,連朱幼安換了身份都無法接近你,怎麼可能讓同有嫌疑的費莫富寅跟你如此親近?你們只當自己耳鬢廝磨卿卿我我無人得知,卻不知道幹隆早將你們的一舉一動看得一清二楚。”

  何靈嗓子裡冒出話來,“是後來費莫富寅去拿的那壺酒?”

  “對。原本費莫富寅進來之時,幹隆還在猶豫要不要由他親自動手。反正你是必死無疑了,不過是看由誰動手罷了。那時你因為身上有傷,已經是命懸一線,想不到費莫富寅以一己之力竟然能為你搶回一線生機。後來他與你說的種種,幹隆是一字不漏聽了個清清楚楚。”

  “給費莫富寅送毒酒時,幹隆還是囑託太監帶了一句話,只要他能了結了尼瑪察爾佳,也就是你,那麼費莫富寅還是幹隆的威遠將軍,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用之不竭,受萬人敬仰。費莫富寅自然是知道那壺中,必定就是幹隆為你準備的鶴頂紅。可是,費莫富寅剛剛將你救醒,哪裡捨得再親手殺了你。不過,幹隆說過,能走出那間屋子的,只能是費莫富寅。否則,你們誰也不用出來了。若是費莫富寅舍了你,他自然能獨活。可是他還是把生的希望給了你,自己坦然死亡。”

  “還有一件事需要告訴你,費莫富寅曾跟你說過的,那種吃過後神仙都無法察覺你未死的藥丸子,他其實已經先給了赫舍裡索爾隆將軍,希望由富察氏轉交給你保命。這也是他願意犧牲自己把生的機會留給你的原因,他原來以為,富察氏早已將藥丸子給了你。只要你吃下那藥丸子,你就能獲救。他終究是太相信赫舍裡索爾隆了。或者說,赫舍裡索爾隆是值得信任的,但是為什麼富察氏一直握著藥丸子沒有交給你,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何靈顫抖著聲音說,“既然他有那藥丸子,為什麼他自己不用?”

  邪魅男子搖頭,“許是那藥丸子服用有時間要求吧,更有可能的是,幹隆早就將他全身上下蒐羅了一番,怎麼可能讓他帶了藥丸子來救你。就算他帶了藥丸子,他自己也不會服用的,他一定會給你用。在他心中,你的命比他的命重要太多,他寧可自己死掉,也不會願意你死在他跟前。”

  何靈只覺得眼前一陣發黑,雖然她知道費莫富寅已經死了,但卻想不到費莫富寅是為自己而死。

  雖然尼瑪察爾佳最後也沒能活下來,但是,費莫富寅真的做到了保護尼瑪察爾佳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即使他自己根本沒必要犧牲自己。

  如今尼瑪察爾佳.何靈換了身份重新開始,而費莫富寅卻真真切切地為她死了。

  何靈腳一軟,頹然坐在地上,“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為什麼?費莫富寅他為我而死他.富寅哥哥”

  眼淚順著臉龐滴落到地上。

  邪魅男子儘快描述了費莫富寅人生的最後階段,看到何靈的反應,輕輕搖了搖頭喃喃自語,“果然還是一樣.人類啊.”

  “何姑娘,你可知我為何來找你?原本我不該這般多事,只是.我不忍你如此折磨自己,也不忍費莫富寅的犧牲不為人知。你說費莫富寅對你至關重要,可是他到底只是個夢中人,再重要又能如何呢?你肯不肯救一個夢中人呢?”

  邪魅男子的話讓神色木然的何靈一愣,“救夢中人?難道難道費莫富寅還可以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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